“就像不同的豆子、放在不同的面上,按上去会有不同的感觉。”林笙把饱-满的豆子从孟寒舟的掌心挪到轮椅扶手上,硬邦邦的底,让豆子按起来也变得很硬,“诊脉是望闻问切的基本功之一,它之所以重要、之所以能够用来验病,因为它验的不是病症本身,而是人的气血。人的生、老、病、死,说白了就是气与血的相互作用。人的血脉贯通全身,是最好的洞察内里气血的窗口。”
魏璟每次听林笙说这些,都觉得他很厉害,好像能把他看了那么多书都不懂的东西,用三两句话讲明白,不禁沮丧地低下头:“我是不是太笨了,天生不是从医的料子,背了这么多书,却连最基础的脉学也搞不懂……”
林笙摇摇头:“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大夫。”
“就比如,你买水果挑选哪个新鲜,难道是圣贤专门著了一本书,让你去菜市的时候一边背书一边买吗?不是的,是你在一次次买水果中,发现了什么样的颜色更鲜嫩,什么气味更甜脆。并不需要什么书,久而久之,买了酸果子也不要紧,酸上几次之后,你再看到这种果子,就知道它好不好吃了。只是,这种办法比较慢。”
“如果恰好有个婶娘,偷偷告诉你,哎小伙子,集市里有一种屁-股上有三个瓣的果子,很甜还有奶香味。婶娘也不是天生就知道它好吃,而是和你一样,多吃了几次才懂——脉学也是一样的道理,圣贤书,就是那个热心肠的婶娘而已。或许集市上还有其他果子,屁-股上也有三个瓣,你认不出哪个才是婶娘说的那个。那又如何,都买回来尝尝,哪个有奶香味,哪个就是。”
林笙看向他:“魏璟,我再问你,黄瓜清甜、苦瓜苦涩,但它俩都是绿色的,你怎么知道哪个是黄瓜,哪个是苦瓜?如果它俩颜色一样、大小一样、外形都一样,你会把黄瓜错买成苦瓜吗?”
“那当然不会了。”魏璟想也不想,“苦瓜皮是颗颗粒粒的,黄瓜皮上有小尖刺。”
“对呀。”林笙耐心地跟他说,“所以,你要搞明白本末,并不是瓜的颜色、气味、模样,决定了瓜的味道。而是它的味道具象于外,呈现出了种种表象。即便某一处表象相似,也会有其他不同的表象。找出它们的不同,然后区分它们,这是买瓜的过程,也是诊病的过程。”
魏璟一怔,原地沉思了很久,突然一惊一乍:“原来如此!林医郎,我懂了!我、我要赶紧回去写下来……”
经过林笙生动的一点拨,他忽然想明白一些东西,好像脑子里堵住的孔窍松动了一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记录下来,也来不及跟林笙一块走了,匆匆忙忙就抄了近路回医馆。
林笙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低头问孟寒舟:“中午想吃什么?”
孟寒舟手心里还滚着几颗豆子:“被你说的,想吃黄瓜了。”
“那我们去买吧!”林笙道,“顺路再去买点便宜的笔墨。”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行在星罗棋布的民宅巷路中间,往集市的方向走,经过一条小路,孟寒舟突然轮椅一停,把林笙也给拽了回来,避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林笙被拽得蹦了两下,差点坐在孟寒舟身上,皱眉问:“干什么?”
孟寒舟让他看前面:“齐风。”
不远处,应该是一个酒家的后门,门口拴着匹高头大马。看马匹矫健的身形,还有鞍鞯上的佩饰,它的主人绝非是平民小户。齐风正捧着一握草料喂食大马,另有一人站在看不见的门内与他说话,好端端的不知道门内的人说了什么,齐风忽然面露惊恐,回身朝他屈膝行礼。
那人随即走出来,连个好脸色也没有,抬起一马鞭就朝齐风抽去:“废物!让你们找个东西,找了这么久也没点动静!主子养你们还不如养头猪!”
马鞭尾巴扫过齐风脸颊,啪一声就是一道血红的伤口。
齐风被鞭风甩得倒在地上,又匆匆跪起,一直抱着拳头诚惶诚恐地朝他告罪:“属下办事不力……”
那人嫌弃地擦了擦鞭子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问:“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知道仙药消息的人?”
齐风脸上的血直往下流,滴进青砖缝隙里。
他一瞬间想到林笙见到仙药画像时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仍道:“没有。这里药材铺老板都说,根本没有这种药……”
“一群废物。”那跋扈的人又踹了齐风一脚,就没耐心地翻身上马,骂骂咧咧地拧过马头,“再给你两个月时间!若是再得不到一点消息……呵!”
林笙看得直拧眉,他脚下一动,却被孟寒舟紧紧扣留在身边,怕他过去。
齐风跪在地上动也不动,直到对方骑马走远消失在路口,才敢从地上站起来。
孟寒舟这才松开林笙:“那是三皇子贺煊身边的心腹之一,他认识我。也最好不要让他看到你,贺煊心狠手辣,仗着母族横行无忌,还闹出过人命。他如果知道你认识那个东西……”
没想到三皇子竟然还派了身边的人下来敦促,看来是真的很急迫要找药。只是三皇子又没有病,他母妃那边也都很健康,没有道理花这么大功夫找什么仙药治病。
但三皇子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他已是几个皇子里比较受重视的了,母族煊赫,他自己也身领要职。自从前太子被废后,他风头无两,却还是不知足,不知道如今又想通过这个所谓“仙药”谋划什么更大的利益。
以贺煊的脾性,如果得知林笙可能认得此药,就算是只有一点点得到消息的可能,他必然会派人来抓住林笙,不择手段逼问。据说他自己在隐秘处弄了一间地牢,专门用来做些不干不净的事情,曾经有个与他关系密切的世家子弟,喝多了提起过这件事,说里面到处都是断肢和血泥,看一眼就回去吐了一宿。
孟寒舟脸色沉下来,心里腾起一种阴鸷狠毒的想法。
还好刚才齐风什么也没说。
如果林笙被伤到一根手指头,他不会放过齐风,更不会放过贺煊。
但只是想到这里,孟寒舟就开始烦躁起来,因为此刻的自己,太无力了。别说是要对三皇子如何,就是跟郝二郎动手,他都是被撂倒的那个。一想到林笙的血有可能滴落在贺煊的地牢里,孟寒舟胸口就像被柴火烧灼一样。
林笙见孟寒舟脸色不好,一时间有点莫不着头脑:“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心疼齐大哥挨打了?”
“……”孟寒舟真是气不住了,“我心疼他干什么?我是——”
他抬起眼睛,看到林笙一张白皙漂亮的脸,清澈明亮的瞳仁里面,倒影着孟寒舟自己的模样。
林笙朝他歪一歪头:“是什么?”
孟寒舟不肯说了,哼了一声:“总之不是心疼他!而且,你才是心疼他的那个吧?”
林笙奇怪:“我哪里心疼他了……”
孟寒舟呼呼地倒退着往后转轮椅,要换条路走:“那看他刚才挨打,你那么着急,都快冲上去了。”
“我没有着急啊,我只是觉得对方打人不对。如果他打的是你,是郝二郎,是别的什么人,我也会上去的。”林笙只好跟着他走,走了一小段,突然叫他的名字,“孟寒舟。”
孟寒舟停下,余光瞥一瞥。
林笙指了指另一个岔口:“走错了,菜市在这边。”
林笙根本就不懂。
“……我不想吃黄瓜了。”孟寒舟桀骜不驯地说,“想吃苦瓜。”
林笙三两步上去把他拽了回来:“苦瓜也在这边!”
作者有话说:
舟:吃苦瓜吗,吃一个大苦瓜,送我一个这样的小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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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男子汉大丈夫
两人去菜市, 随便买了点经放的蔬果。
林笙听不懂话,真的买了苦瓜,这可把孟寒舟气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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