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前后晃了晃,他身子一歪, 反而一脑门撞在了床沿上, “邦”的一声。
“嘶……”林笙都忍不住替他疼了一下。
不知道是撞懵了,还是觉得丢人,孟寒舟试了下,起不来, 又有点心浮气躁不高兴,干脆贴在那儿不起来了。
林笙看他生起自个儿的闷气来, 想笑又不敢笑, 走过去把他“揭”下来, 撩起他额前的碎发,看了看磕红的一块:“你这又是想干什么,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孟寒舟抬眼瞥了他一下,又垂下, 嘀咕了一声:“……听见你回来了。”
林笙没听清:“嗯?”
孟寒舟咳一声,又说:“早上有个女子来找你。”
“我知道, 是李灵月,在山口遇见了。”林笙将今天李灵月母女的事情和他说了,叹气道,“小姑娘伤得挺重,现在在兰姐家躺着,等我的药呢。”
他扶着孟寒舟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但钝痛让孟寒舟忍不住闷哼一声。
“是不是扭到了?”林笙将他摁回床上,提起他的裤腿。
没等孟寒舟说不用,自己的脚踝已经被林笙放在了膝头,他手掌贴了上去,捏了捏骨头,然后轻轻揉了几下:“没事,只是一点肌肉拉伤,过会拿凉手巾给你敷一下就行……”
孟寒舟的脚被他抱在温热的怀里,对方手指捏在他的踝骨上,轻轻几下,就捏得他微微发麻发热,不禁肌肉微微紧绷,有点心猿意马。
但还没想到什么,林笙语气就严厉了起来,还重重在他小腿肚上掐了一下:“什么时候能学会不逞强?你就算想下床,也要看看自己的身体条件,冒进只会让自己受伤!”
“……”孟寒舟被掐得生疼,顿时拧起眉心看他。
林笙偏头:“有问题?”
孟寒舟抿了抿唇:“……知道了。”
林笙当然知道总躺在这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没什么事情可做,心情肯定不会舒服到哪里去,可他被金石之毒浸淫太久,不仅气血两虚,身体肌肉消瘦松弛,而且四肢已经有轻微的萎缩,还会神经痛。
如果在没人看顾的情况下自己行动,很可能摔伤。
摔了手手脚脚的还好说,要是像刚才那样,脑袋撞在什么尖锐的东西上,很危险。
林笙瞄了孟寒舟一眼,见他心情低落,又有几分心软:“好吧,以后每天晚上我给你全身按摩一次,按摩过之后,你可以扶着我试着在床边走走,但是要听我的。我不在的时候,不许自己下床。”
其实下床走路这件事,最好要配合补气血的药物一起进行。
而林笙准备的近十天的药,都是驱毒的方子,用了大量的金钱草、甘草和土茯苓,这些都是解金石轻粉、银朱之毒的药,并配伍了其他一些排毒、补肝保肾的药材。等喝完这一个疗程,孟寒舟的身体应该会有不错的转变,到时候才会看情况再慢慢调补气血。
虚弱进补,要先祛毒后补益,否则会敛邪于内,使疾病更加迁延不愈。
这些林笙都是有计划的,不能乱来。
“按摩?”孟寒舟眼睫一动。
林笙说了一长串很专业的词语,孟寒舟听不懂,只听见“按摩”两个字……像刚才那样,在腿上揉揉捏捏。不,不只是腿,是全身按摩,还是每天。
“好,”他余光看了眼林笙秀气修长的手指,恍恍惚惚摸到自己衣带,“现在吗?”
林笙:“……”
他把孟寒舟的腿扔在一边:“晚上,睡觉之前!”
林笙拉过桌子在床边,出去将紫草给抱了进来,往桌上一放:“现在,要帮我摘紫草。如果弄不完,就没有按摩。”
孟寒舟抱着被摔疼的腿,看了看桌上铺开的一大堆紫草,又看了林笙演示的特别麻烦、特别繁琐的处理过程……这么多?
可是想想按摩……
孟寒舟立即坐起来了,伸手拢过来一捧紫草,瞪着眼一根一根地清理。
林笙看他做的挺好,用笸箩将摘好的紫草放在上面铺开,抖一抖,再抖去表面的浮尘和杂质,然后小火烘干。
香油甘寒,有润肌生肌的作用。
将除去泥沙清理干净、并且烘干以后的紫草,切成厚片,浸泡在油中,便可以慢慢地析出药草当中的药性,等药油变成浓郁的紫红色,便成了紫草药油。
浸泡法虽然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药性,但耗费时间太长,少说要泡两周以上才行。银子哪里等的了那么久,所以林笙选择了另一种用时更短的方法——蒸制法。
这种办法,是先将紫草浸泡在香油中半个时辰,然后上锅再蒸半个时辰,这样可以加速药性的萃取。只是这种方法会稍微损失一点药性,不过急着用,药也采得够多,也不差这点了。
处理紫草的间隙,两人还把饭给吃了。
很简单的一大碗青菜面,并两个小菜,两人再各拿一个小碗捞着吃。
孟寒舟其实不喜欢吃面食,京城人偏爱吃稻米。但看了看林笙吃得很香,好似这汤底有山珍海味一般……最后自己也把一整碗都给吃了,还把碗底的面汤也喝干净。
吃完饭,家里没有那么大的锅一次性蒸很多药出来,所以林笙先做了一碗药油,拿去给银子用上。
去的时候,银子又疼醒了,正趴在床上哭闹,李灵月照顾她是正常的,倒是怎么把柳小冬这小子忙得脚不沾地,把家里的好吃的好玩的恨不能一股脑都搬进来,此刻他正拿着小拨浪鼓摇,趴在床边哄妹妹开心。
一时间哭声、哄声、摇鼓声起此彼伏,吵得林笙捂住耳朵。
看到林笙来了,李灵月忙起来接过药碗:“兰姐姐以前常帮我照看银子,所以这两个孩子是一块儿长大的,小冬和银子像兄妹一样。有点闹腾,不好意思啊林医郎……”
“闹腾点好,有活力。”林笙摸了摸银子的体温,还热着,但烧得不猛。伤成这样,完全不发烧也并不是好事,只要不是伤口感染性发烧,其他的,烧一烧可以激发自身的免疫力。
他告诉李灵月:“之前兰姐给你的那卷棉布,应该还剩一些,你用棉布裁成手帕大小的方块,浸上这个药油,敷在银子的伤口上。然后再包扎起来,一天换药一次。”
“这个不难,今天我教你一遍,明天你自己来就行。”
“好。”李灵月点点头,“谢谢林医郎。那个……”她顿了顿,捧着药碗困窘地道,“我听兰姐说,林医郎家里可能有些活需要人做,要是林医郎你不嫌弃,我去帮忙……偿还你的诊金和药钱行吗?”
林笙本就没想要她的诊金药钱。
可看李灵月的神色,这姑娘实诚,大概是不想亏欠什么,之前孙兰拿给她棉布用,她第一个念头也是要还。
林笙想了想,委婉地道:“那行,我确实有些药材要炮制。不过现在不用,等银子好一些吧。”
李灵月神色明显轻松了一下。
因为李灵月没有经验,又不敢在银子赤红的伤口上下手,怕她疼,又怕她哭,哆哆嗦嗦的,一开始学的并不快。所以林笙这次教得非常仔细,几乎是手把手的,耐心把每一点都讲得很明白。还教她银子如果夜里烧起来了,如何给银子降温。
孙兰一开始还陪着熬了一会,后来也撑不住,先回去睡了。
——直到李灵月完全学会,已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紫草药油有舒缓的作用,上完药后,伤口火辣辣的痛感会减轻一些,银子也终于能安稳地睡着了。
林笙也没料到会这么久,与李灵月说了些其他事情,便正要离开的时候,不知怎么,已经被孙兰提溜去睡觉的柳小冬跑了出来。他弯腰道:“怎么还没睡,担心银子妹妹?放心吧,已经上过药了。”
柳小冬探头往偏房里瞧了一眼,见银子已经睡着了,就没有进去,而是在袖子里摸摸索索一阵,偷偷往林笙手里塞了个东西,小声道:“这是我过年攒的,这个很好吃!医郎给你一块,你不要告诉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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