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行是可以租赁马匹,但租用一次成本贵不说,若是马伤了死了,更麻烦。
加上跑了这一趟牢山营后,孟寒舟深知车马的重要,心里蠢蠢欲动,也想要一支属于自己的马队。尤其是之后孟寒舟还想去府城进一些布匹,来回又是一趟苦差事。
就算退一万步说,不送货的时候,至少他还能骑马接送林笙外出看诊呢!
孟寒舟越想越心动。
若是总有一天要置办车马的话,眼下这样的好机会,岂能错过!
梨儿姑娘的东家急于出手,这批马原本就会便宜一些。若是再给这对父女解决了金铺一事,他们势必会在那东家面前说些好话,到时候这价格肯定能压得更低。
孟寒舟短暂思索了几许,便悄悄拉住林笙至门外,凑近耳边将心中所想与他说了。
片刻后,孟寒舟见他拧着眉梢不说话,正在兴头上的热度稍稍凉下几分:“你是觉得不妥?”
林笙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一下子会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本来觉得,能开个小铺子,每月有些余钱不愁吃吃喝喝,就很好了。”
而且……虽然孟寒舟说的都有道理,可是养马不像养猫猫狗狗,放在院子里喂喂吃食就能活。
花了钱买下马匹才只是第一步,马儿需要马厩,还要一个能够时不时去练腿的马场。就算这些不提,单是粮草,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养马上需要花费的物力心力,也实在不容小觑。
真要像孟寒舟说的那样,一定会累得不可开交。
不过转年一想,原来这才是孟寒舟想要挖梨儿父女过来的原因,他们养惯了这批马,马儿亦熟悉了他们,又有一层小恩小情在,确实比从外边另招马倌要好。
林笙正出神,蓦的孟寒舟感慨起来:“当初我们刚到文花乡,你好容易挣了第一笔钱的时候,买了米面回来,身上就剩下十几二十个铜板,装在小盒子里,连底都铺不满……”
林笙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情,不解地歪过脑袋。
“我看着你捧着盒子,大晚上的每一枚都翻来覆去地数来数去,数了好几遍。我那时觉得,这有什么好数的,你大概很爱钱——爱数不胜数、取之不尽的钱。”孟寒舟语气中掺着几分揶揄,“没想到,只是间小铺子,你就觉得不错了,还挺好打发的。”
“……”林笙无语地瞪了他一眼,“爱钱怎么了?”
他抱起手臂,故意嘀咕道:“再说了,那时候能一样吗?”
那时候,孟寒舟病体沉疴,眼中黯淡毫无生志。林笙单是将他从黄泉路口拉回来,就已经花费了全部的心力。终于,多日的辛劳有了回报,即便这回报只是几枚不起眼的铜板,却也象征着新生活的开始,怎么不值得开心一下呢?
“是不一样了。你再也不用数那仅剩的几枚铜钱了。”孟寒舟叹了口气。
风吹乱林笙的发梢,发尾像小勾子一样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抬起手,绕住了一缕,慎重其事地沉声道,“可夫君都是要养家的,我也想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夫君?
林笙恍惚了一下,视线不经意间落进孟寒舟的眸中,那里瞳光深邃专注,俨然透出几分已稍显迷-人的成熟气息。
他盯着眼前人,忽然觉得,孟寒舟是不是长高了几分,身形也结实了很多,再这样下去,恐怕以后都要抬起头看他了……
“林郎中?”出神须臾,梨儿的父亲从门槛处望过来,唤了他们一声。
林笙匆忙回过神来,微微吞咽了一下,抛下几个字:“随便你。”
两人暂时说到这里,林笙转身往屋内走。
孟寒舟撵上林笙的脚后跟,低声问他:“走这么快……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随便我什么,买马的事,还是夫君的事?”
林笙一怔,说完,他连答案也没打算听,脚底抹油地直接溜过去了,只留下唇边若有似无浮起的一抹弧度。
半晌后林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尤真看了看两人:“林郎中,你的脸怎么有点红?”
孟寒舟在身侧朝他微微挑起眉梢,林笙神色平淡地道:“外面太热,晒的。”
那边梨儿父亲似也想好了,郑重道:“林郎中,我们爷俩给谁干活不是干。你们那儿若是缺人养马,用得着我们,就冲梨儿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我俩就没有二话!我叫王大江,我闺女王梨儿。那这位……”
他看着孟寒舟,还不知道这位未来的年轻小东家姓什么。
“王叔,这是孟寒舟,对面街口万物铺的掌柜。”毕竟长一辈,林笙便唤他个王叔,“我家里人。”
王大江微讶,原来是万物铺的小掌柜,那铺子虽说开得不久,生意却有来有往的,看着很是羡人。王大江忙记下他的名字:“孟掌柜,要是你不忙,今天我就去跟管事的说一声,明儿个带您上门看马。”
孟寒舟点点头:“好。那金铺的事你们且等着消息就是。”
离开王家回到铺子,一群人凑上来打听那姑娘怎么样了,听说已经没有性命大碍,只是还需静养,便纷纷松了口气。又听说她在金铺遭遇了无理之事,才想不开而寻死,又不由感慨起来。
这事说来有些难缠。
梨儿是冤主,金铺其实也是冤主,只是若金铺那边那么多伙计都听到了,那富商说梨儿是自己的仆人,富商一消失,梨儿姑娘一时无法证明,有些百口莫辩的意味。
孟寒舟左右环视一圈,见旋子正听着热闹一边拿抹布擦着桌,于是开口唤他。
“东家。”旋子放下抹布过来,不知道要做什么。
孟寒舟道:“你在驿站附近给人扛包扛货的时候,认识的脚夫应该不少吧?”
旋子茫然地道:“是不少,但交情都不深,都是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粗汉子……”
孟寒舟这么一问,林笙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些脚夫平日里满城跑,每条街巷楼铺都分外熟悉,哪条路好走,哪个近路好抄,哪里多了个不起眼的小摊子,什么地方有了新鲜事儿,就是哪个墙角的猫打了一架,他们都是最先知道的。
想要打听消息,找他们是最快的,不过找这些人盯消息,是要花钱的。
孟寒舟正要说话,院后有伙计喊了声东家,林笙匆匆取出荷包塞孟寒舟怀里,让他继续与旋子说,自己则去处理那伙计的事。
怀里荷包温热,孟寒舟讶异地看了片刻,旋即眉宇轻挑,转递给旋子:“你悄悄去找些为人义气的,让他们留意一下最近城中有没有个穿绸披缎的富商,生面孔,身形肥胖。要是有能提供消息的,可以得赏钱。”
旋子明白了,接下荷包转身就要走。
“……等会。”孟寒舟又忽然想起什么,将他叫住。
旋子:“您还有事吩咐?”
孟寒舟走上前,拿回那只荷包。
发现除了银钱外,里面还有两枚黄豆大的香药丸。他不禁腹诽,林笙真讲究,钱兜里都要放上熏味的药丸。
“这个不能给——”他把药丸没收,并荷包一起收回袖内,只把散碎银钱哗啦啦倒进旋子手心,“好了,你去吧。”
旋子捧着一把碎钱:“……”
只好自己找了个麻布小兜,装起来掖进贴身的胸口。
过了会,林笙从后面擦着手回来,见厅中人已各忙各的散了,而孟寒舟正拿着支鸡毛掸子在给货架掸尘,似乎心情不错,正胡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旋子去了?”林笙走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挂在他腰间位置的荷包,顿了顿,林笙伸手去拿,“这个怎么挂你身上了?钱给旋子了?”
还没拿着,被孟寒舟一巴掌按住,他没头没尾地说:“林笙,等置办好了马,我准备去府城采办点布匹水粉新货,也带些酒样过去,看看有没有门路。如果去的话,势必会在那边逗留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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