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漫山的茉莉花海,应该还挺好看的。”林笙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额外的新鲜来,眼皮却又开始打架,手里捏着的地图逐渐松懈,“要是能摘些回来……泡茶入药……”
孟寒舟伸手,托住他坠过来的脑袋,轻轻悄悄地放在自己肩上。
“睡吧。”
……
不得不说,人的恢复能力是极佳的。
第二天,林笙就彻底睡足,又活蹦乱跳了,他带上新配的药方去后院找安瑾,想去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了。孟寒舟正好也有些事要去找贺祎,便一块同去。
——最近安瑾养病,贺祎也跟把这儿当家了似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能在后院找着他。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贺祎摔东西的声音:“简直混账!”
“殿下息怒……待会再看吧,先喝点茶。”安瑾跟着将案卷捡起来,扑一扑灰尘放回桌上,他端着茶具出来时,才意外撞上门口的林笙,“啊,林大夫。”
“林大夫是来给殿下诊脉吗,要不稍等会吧,殿下这会儿正发脾气。”
孟寒舟瞄了一眼里头:“怎么了?”
安瑾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只讪讪笑了下。
里面贺祎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是谁?”
林笙见状,便一把推了孟寒舟进屋,拽了安瑾到一旁去,给他把脉复诊。
孟寒舟转头震惊地看看把自己献祭出来顶火的林笙,但林笙朝他眨眼笑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只好任劳任怨地进去,平息太子殿下的怒火。
“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施施然走进去,“惹得你大发脾气,可不容易。”见桌上一堆案卷和印章,他远远停在了门口,“公事啊,那我不方便过去了。”
“少来。”贺祎见是他,手肘支在案上,揉了揉眉心:“你来看看吧。都是仲岳整理出来的这些年的府衙账目。”
孟寒舟过去捡起几册,托着随手翻了翻,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些账册……对不上啊。赋税这么少?”
南方山区几个府城,都穷不错,但卢阳地理位置优越,进出方便,已是相对好一些的了,而且下辖许多村县,这几年也不算旱年,按理不该只有这么一丁点赋税才对。
府辖地征收的赋税,一部分要上交朝廷外,余下的要纳入府衙官库,用作接下来一年整个卢阳府辖内的公费。譬如修路修桥、囤官粮、救济流民、各级官员的月俸,以及下辖各县各村的拨款等等,都要靠这笔钱来养。
但卢阳这账面上的这些钱,根本不可能养得起卢阳全境。
而且远的不说,但是孟寒舟知道的,仅上岚县一县杂七杂八的税收名目,囫囫囵囵一年下来,也比账目上这些要多——钱被私吞了。
不过前府官贪贿,挪用赋税为己用,故意做了假账遮掩,倒也说得过去。孟寒舟又翻了几本:“就这,把你气成这样?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了吗,你也太不经气了。”
说话间贺祎又扔出一本来:“那你再看看这个。这是从那贪官宅子里搜出来的赃物。”
孟寒舟拿起来,掀了几页,很快就发现了严重:“嘶,难怪说是百里侯,土皇帝。就算是京中真王侯,也未必有这些好东西吧?”
贺祎手指点着桌面:“你觉得仅凭从卢阳贪污的赋税,能买得起这些珍宝、养得起这些人吗?你知道他寝衣是用什么织的?”
孟寒舟好奇抬眼,贺祎拍桌:“金丝银线,红绿玛瑙!”
“嚯。”孟寒舟感叹一声,“睡觉不凉、不硌吗。我不信,那寝衣在哪,给我看看。”
“……?”贺祎被他气噎。
孟寒舟清咳一声,敛起嬉笑,正色道:“那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别的见不得人的产业。”
册子上记录的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贪官还另有三十几个小妾,上百个养在各处宅院的歌女舞姬,以供他随时享乐。此外,他还要上下打点,喂饱这池子里的每一条鱼,以便能继续作威作福。
没有取之不尽的钱财,根本不可能办到。
若是在东面沿海地带,有盐、有商贸、有茶酒香料,再不济还能买官卖官,都是暴利的买卖。但对于一个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旱的穷地方来说,有什么产业能经得起他这么连年挥霍?
贺祎又推出一个账本来,孟寒舟与其他的仔细对比了一下:“北丘县……这里的赋税账目确实最为奇怪。而且深处腹地,若是有什么,还很好潜藏。”
“卢阳如今有仲岳,应该问题不大。你家林大夫的方子也卓有成效,疫病也已经断绝。”贺祎道,“所以我准备去北丘察看一番。”
孟寒舟对他的决定没什么异议,只是嘴巴上还是忍不住要损他两句:“你还是一如既往那么‘爱民如子’,做什么都要亲自上阵。”
“少讥讽我了。安瑾还没有彻底痊愈,还是让他留在你们这。若是此行……”
“等一下。”孟寒舟突然将他打断,“我和林笙也去。”
贺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欣慰:“你终于——”
“林笙想看茉莉。”孟寒舟挥挥手,琢磨道,“我们蹭一下你的守卫,去北丘旁边看茉莉海。”
贺祎:“……”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血尸
“去北丘?”
林笙正在看黄兰寨油矿的账簿, 自凿油以来,只见花钱如流水,还尚未有入账, 那点微薄家底几乎烧没了, 看得人心也烧, 他闻言将册子阖上缓口气。
“这么快就决定了?”
孟寒舟端来一盆热水:“此事宜早不宜迟, 万一油田的事不成, 好歹先把药箱医具给你打了, 到时候就算家里赔的揭不开锅,大不了还能靠你出诊养我。”
“……孟寒舟。”林笙垂眸看去, 孟寒舟一应声,他无奈笑道, “我怎么觉得你脸皮变得更厚了。当初是谁不吃嗟来之食要绝食觅死, 现在吃起软饭来倒是越发硬气了。”
孟寒舟眯起眼睛:“识时务又没坏处。怎么,硬的你不喜欢?”
林笙后知后觉他在嘴上揶揄自己,一时噎住了喉舌。待回过神来,只觉得脚背一热——孟寒舟已剥了他的鞋袜, 将他双脚泡在水里。
他微微一缩:“这才几点,天还亮着, 就要洗脚?”
自两人有了肌肤之亲, 孟寒舟总找各种理由触碰他, 虽谈不上多过分,但让清淡惯了的林笙还是有些不自在。
“别动,多泡一会。”孟寒舟按住他欲抽-出的脚面,“我就说之前没有摸错, 你这天天在外面跑,鞋又那么薄, 足底快磨出茧子来了。泡完了在榻上靠着,舒服。”
“有吗?”林笙踩在盆里感受了一下,没觉得脚底有茧子,“你什么时候摸了。”
“有。”孟寒舟在他足心慢慢揉按,将僵硬的皮肉揉开,“你睡着的时候,我摸了很久。”
林笙愣了一下,耳根都没来及热,这家伙在自己睡着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啊?
他视线扫过桌上灯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晚的灯似乎格外的明亮,他伸手将灯罩掀开瞧了瞧:“这灯……”
孟寒舟道:“亮吧?这是石烛灯。”
林笙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用石脂做成的?!你什么时候——”
“其实早就做出来了,”孟寒舟掬着水,“就是我们……那天,我还叫人在夜市上投了一些。只是那时候的烛火还有瑕疵,烧了一-夜后,熏得整个灯壳漆黑。这几日又叫人改良了一番,调了石脂份量,已好多了,才拿来给你用。”
林笙这才想到,当时好多游人都赞叹过,说今年夜市的灯格外亮堂,而且一场风雨过后,许多灯纸都湿透了,里面的灯芯却还没被浇灭。
只是那日只顾着宣淫,竟给忽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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