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舟神色微变,扯上林笙便要出门,连芹娘子在后头喊着要给诊金都没听见。
“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林笙只来得及匆匆背上自己的药箱,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上了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回赶,“怎么了,这么着急?”
孟寒舟亲自驾车,沉声道:“必须马上让俞言派人暗中守住这里。”他心中一阵突突,冒出一股似乎窥探到天机一角的兴奋,“林笙,你这胎接生接的,误打误撞,怕是要接生出一个天大的机密来。”
林笙不解:“啊?”
河西大族奚氏,这一代只有一个女儿。
就是当今贵妃——奚金珂!
人都说奚贵妃命好,入宫即得盛宠,很快便有了身孕,一掐时间,竟是第一次侍寝那晚便得了孕。皇帝心中大乐,只觉自己雄风赫赫,高兴至极,赐名为“煊”。
可倘若,贺煊不是那晚来的呢?
那就惊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疯魔
贺祎听了孟寒舟的发现, 先是一惊,随即将惊色沉沉敛去,愈发凝重:“此事非同小可, 不能贸然定论。若那婆妇所言属实……奚家怎会容她活到今日?”
这可是能掀翻皇家颜面的惊天秘辛。
若真有其事, 那奚贵妃入宫之前, 便已与外男有染?二十年前, 奚金珂还是个未出阁的妙龄少女, 河西奚家乃是世代望族, 管教素来严苛,她平日里深居简出, 几乎没有接触外男的机会。
奚家又不是吃素的,怎会放任女儿做出这等败坏门风、引火烧身的事?
孟寒舟倚在廊柱边, 低声笑了笑, 只是警醒他几句:“这不是还没定论么?我先回来与你通个气,让人暗中去盯着些,万一……对吧?”
贺祎摩挲着手边的茶盏,顾虑道:“奚妃入宫时, 宫中嬷嬷层层查验,若她彼时已有身孕, 如何能蒙混过关?再者, 那老妇人疯疯癫癫, 所言未必属实,万一只是记错了人家,或是被人挑唆……况且,二十年前的事了, 想要考证真假,难如登天。”
“你倒是挺会替旁人开脱。”孟寒舟挑了挑眉, “她说的那种延胎丸,据说阴毒得很,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那婆子唯一的儿子都没了,若非当年做下亏心事,留了执念,又怎会反复念叨着奚家的名字?况且此事奚家知不知道,只怕还两说呢。”
奚氏望族,根基深厚。即便府中女儿出阁前真有私情,怀上了孩子,也有的是干净利落的法子处理。何至于在即将被选为宫妃之际,给奚金珂用那种偏门药方?
这药方若是侥幸有用,生下的孩子便得一辈子提心吊胆;若是无用,更是一尸两命,奚家又落不着好。
除非……此事并非奚家的主意,而是奚金珂自己暗中安排。
彼时她年少冲动,又或许是情根深种,不愿舍弃腹中孩子,便瞒着族里私下找那婆子买了延胎丸。她年纪尚轻,行事不密,才让那婆子侥幸活了下来,也为今日埋下了隐患——这并非没有可能。
窗外雨声泠泠,细密的细丝斜织着,濡湿了窗沿,屋内的气氛也跟着沉了几分。
贺祎眉头紧锁,语气沉定了下来,吩咐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吧。寒舟,让人暗中盯着那个老妇人,别惊动她,也别让人看出异样,免得消息泄露。另外,派可靠的人去河西查,查二十年前奚家的动向,尤其是奚金珂出阁前一年的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奚贵妃深得帝宠,贺煊更是受陛下宠爱,此事若是真的,不知朝野内外还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孟寒舟点头应下:“知道了。我这就去。”
“等等。”贺祎瞥了孟寒舟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语气却带着几分关切,“此事让席驰去做就好。你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都要馊了。”
孟寒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袍,上面还沾着血污,前后这么一折腾,一天下来,污渍都已经干结成团,确实不太像样。
“殿下真是贴心。”
孟寒舟调笑一声,出门便往宅邸的方向走去,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林笙的身影。心里想着林笙这会儿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沐浴——林笙一向爱干净,要不是天冷,在车上时就要脱了外衣。孟寒舟就先放他回去了,这会儿回家应该刚好能赶上林笙泡在浴桶里。
或是刚洗完,正坐在廊下听雨制药。
孟寒舟推开门,院里静悄悄的,其他人似乎都还没回来。
廊下灯笼壳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空气中沐浴的水汽尚未散尽,透着林笙常用来泡澡的药香。
“林笙?”孟寒舟喊了一声,声音在屋内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探探头,看向屏风后头,不在。又去了旁边的隔间,也不在,换下来的脏衣物还在盆里扔着,唯独不见林笙的身影。
孟寒舟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脚步顿住,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屋内整整齐齐,床榻平整,林笙的药箱也不见了踪影。
那可是林笙片刻不离的东西,睡觉都要摆在视线能看得到的地方。
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径直找到在庭院里洒扫的侍女,询问道:“你们见过林笙吗?他的药箱不见了,他去哪了?”
侍女连忙躬身回话:“回孟郎君,先前有两个村民模样的人来敲门,说是家中老父急病,咳血不止,恳请林公子前去诊治。林公子听闻后,当即就背起药箱跟着他们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我们跟您说一声,若是您回来了,不必挂心,他看完诊便回来吃饭,用不了太久。”
孟寒舟闻言,心底有些空落,淡淡颔首:“知道了,下去吧。”
孟寒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洗澡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准备了几碟温热的小菜,果然乖乖地等着林笙回来一起用饭,一边翻看桌上书册打发时间。
可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天色渐暗,院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道菜凉了又热数遍,林笙依旧没有丝毫回来的迹象。
孟寒舟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重新蹙起,心底里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如藤蔓一样悄悄滋生。林笙素来妥帖,若是出诊耽搁久了,会遣人回来再报个信,不像今日这样连个来回话的都没有。
至点灯时分,他实在等不住了,站起身匆匆走出房间,再次唤来侍女,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急切:“林笙走的时候,那两个村民有没有说具体住在什么地方?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具体长什么模样?”
侍女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仔细回想:“说是在城郊,就两个人,二十郎当的男子,穿着粗布衣裳,一个脸上有颗痦子,一个嘴上两撇胡子。许是病急,他俩催着林公子快走,我们也没来及多问……大概是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席驰!”孟寒舟低喝一声,才忽地想起席驰被贺祎叫走了,他问侍女,“……林笙出门穿了什么衣服?”
侍女忙答:“白色的氅衣。”
孟寒舟只能召来其他护卫,焦急道,“多带些人去找林笙。仔细搜查,但凡看到那两个村民模样的人,立刻回报!”
“是。”护卫们见他神色不对,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领命,分散匆匆离去。
孟寒舟没有留在宅邸等候,他翻身上马,径直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细冷风雨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脑海里频频闪过各种念头。
他太了解林笙了,心善,不设防,向来见不得旁人有难,只要有人恳求,他力所能及处从不会拒绝。可若是有人趁机装可怜求助,他恐怕也分辨不出来,更何况对方说是关乎性命的急病。
当初孟寒舟自己是怎么吃定他的,不就是靠装可怜吗。
他快马加鞭,沿着城北往外追查,沿途疯狂询问往来的行人商贩,连隐秘的街角小道都翻了个遍,却连林笙的一丝痕迹都没找到。
孟寒舟望着无数屋檐下的橘红灯盏,眸中的光亮渐被一抹阴翳遮蔽,他浑身再度湿透,慌乱几乎要将他吞噬。翻身下马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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