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我这左手倒右手呢。”宋贞笑,“你今天把铺子事办好了,自然给你留一盒好的。”
牙郎是专门负责买卖中介、租赁铺面房子的中间人,闻言自然无有不应:“那是自然!最近刚好来了几个好地段呢!快走吧,再晚些恐让人抢先了去。”
这牙郎常年在明州街巷奔走,对各处房源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见是徐小姐引荐的贵客,当即堆着满脸笑意,问清了是要做什么生意,便领着孟寒舟、林笙一行人,往晚香凝周边的闹市寻去。
先是去了前头一条街的,当街的门脸,左右都是金银铺子。
孟寒舟进去转了半圈都没有,就嫌弃铺面狭窄-逼仄,连堆放货物的隔间都没有,抬脚都根本周转不开。
又去了东边一间宽敞的,那门脸都能跑马,孟寒舟又嫌位置偏僻,藏在巷尾,行人罕至。
再去西边,正正儿的闹市中间,绝不缺人流。孟寒舟又说隔壁是酒肆,整日人声嘈杂、酒气熏天,极易招惹是非。
一行人辗转八条街,从晌午走到下午,牙郎腿都走得发酸了,也没给他挑到称心的铺面。
他实在是没辙了,垂头丧气地去了最后一家,一间街角的二层铺。这铺子已经空了大半年了,里头桌椅装修都有些破败,东家早已举家搬迁,却始终不肯降价租售,是故至今也没有人看上。
这回牙郎也没报希望,只觉得这位贵客如此难伺候,今日怕也开不了张,没办法给媳妇买她喜欢的胭脂回去了。
孟寒舟停下脚步,走上二楼,推开窗户远眺着街道的景象。那边牙郎正在叹气,忽的听孟寒舟点了点头,语气满意:“这家还行,位置、大小都合适。”
牙郎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他临窗而立,身姿都没来由地高大挺立起来。
随即孟寒舟又多问了一句:“有没有再往南一些的铺面?”
牙郎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地吹捧道:“公子,再往南边,就都是些堆放货物的仓库了,地势偏僻,人迹稀少,根本做不了铺面。您看的这家,已经是这附近顶好的铺面了,位置绝佳,最适合开铺子经商了。”
林笙这一天下来也累够呛,走到窗边就走不动了,随手擦擦椅子就临窗坐了下来。时近落日,天边正烧着一片温柔的金霞,漫过远处的海平面,连带着波光都镀上一层暖金。
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拂面而来,林笙撑着下巴远眺,看整个海港都浸在一片安静辽阔的柔色里。
孟寒舟尚在犹豫,这会儿就点了点头:“那行吧,就这间。现在就可以签契。”
牙郎闻言,又问:“那您,是买还是租?”
孟寒舟略一沉思:“买。”
牙郎顿时喜笑颜开,脸上乐开了花。
买铺面可比租铺面的牙佣要高得多,促成了这笔生意,他抽的牙佣,够全家一年衣食无忧了。
他感动得热泪盈眶,马上就掏出契纸笔墨,双手递到孟寒舟面前。心道,贵客哪里难伺候,分明爽快得很啊,性价比这么低的铺子他都看得上,简直是财神爷嘛!
“公子爽快!您签字画押,这间铺面,就归您了!”
林笙见状走近来,拉了拉孟寒舟的衣袖,小声疑问:“就定了吗?不再多考虑考虑,再看看其他几家?”
孟寒舟接过牙郎递来的笔,大笔一挥,就要在契约上签自己的名字。落笔前,他微一停顿,转而把笔塞进了林笙手里,语气随意道:“写你。”
林笙被他握着手,低头仔细一看契纸上的价钱,登时一个目瞪口呆:“这也太贵了!”
这明州的房价怎么这么贵!
见林笙嫌贵不敢签,孟寒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这里的窗口能够远眺到外港。以后,我们就能随时观察外港的动静,留意贡船的情况。签你的名字,不起眼,好办事。”
林笙闻言,瞬间心领神会,知道他是有这些打算,也就没再纠结,很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了,牙郎高兴地说明日就去官府上报备案,就把这里房契给他们送来。
孟寒舟看着他把契纸收起来了,这才对林笙道:“骗你的,因为这里风景好,你坐在窗边很好看。”
“……”
林笙心道,这家伙,又真话掺着假话说。
他想了想,也朝孟寒舟勾勾手指,叫他附耳过来:“你想看海港,这么远能看见什么?我有办法让你看的更清楚。”
孟寒舟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林笙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故意道:“我不说,你自己猜吧。”
孟寒舟:……
这里买卖都落定了,追了一路差点没累昏过去的方瑕才慢悠悠地赶过来,一上楼,见他们这般悠闲:“不会已经签完了吧?这么快,我好歹也是东家吧,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孟寒舟道:“还没参与够?那还有机会。”
那牙郎拿了契约拿了钱,正要美滋滋走,孟寒舟忽地又将他叫住脚:“你做不做卖船的生意?我还想买一条能出海的商船。”
方瑕和林笙异口同声:“船?”
牙郎眼睛都亮了,那买海船和买铺子可又不是一个价钱了!那海船可比买楼要贵好几倍!真要是能撮合买卖成一条海船,他都不敢想自己有多发达。
贵客,这真是天大的贵客!
牙郎生怕孟寒舟反悔,马上点头:“能能能,那肯定能啊!咱明州别的没有,就属船多!我马上去张罗!”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沙洲怪病
这牙郎果然是个办事利落的主儿, 翌日天一大亮,他便踩着早点摊上馅饼的香气登门来了,孟寒舟与林笙也刚用过朝饭, 嘴边水渍还没擦干净呢, 就见他笑眯眯地进门。
几个少爷们这时候都还没睡醒呢。
牙郎手里捧着一叠船单, 躬着腰往桌上一滩, 就嘴皮子利索地开始逐一细细解说。
船单上写得很是详尽, 船型如何、长宽几丈、所用木料、船龄、吃水多深、报价银钱等等, 连船板有无蛀损、帆索是否完好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半点不含糊。
林笙看得眼花缭乱, 一瞧价格,更是贵的心脏骤停。
他对造船航海一窍不通, 此刻也插不上半句话, 坐了会后便想起了自己缺了的哪些药材——他们几个之前在谢伯船上轮番病倒,常备药消耗了不少,便准备上街去买一点,有备无患。
孟寒舟正入神听着牙郎讲解, 听林笙说了两句什么,头也没抬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才骤然回神, 当即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嘱咐道:“别自己去,让二郎带两个护卫跟着你一块去。”
“知道了,你好好看船吧。”林笙轻轻应下。
二郎本就憋得发闷,一听能出去闲逛, 当即喜上眉梢,麻利地招呼了两个护卫, 快步追上林笙的脚步。
一行人出了院门,就往前头热闹的街巷里去。
彼时正值早市,沿街摊贩林立,吆喝声、讨价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林笙刚走出百余步,便瞧见街角围了几个路人。
走近一看,竟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身旁跟着个四五岁的幼童,正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篓,边走边叫卖些木雕小玩意儿——有巴掌大的小木船、憨态可掬的小人儿,还有木小马、木鸟之类的,想来是靠小手艺换些口粮。
围观小孩子们喜欢的,就是种竹知了,细竹筒制成的知了身子,贴了木片翅膀、眼睛,头上蒙一层薄纸,穿了一条细棉绳。一拉棉绳,就会“吱——吱——”地叫。
逗得小孩儿们合不拢嘴,纷纷扯着大人的手要买。
少年一开张就来了生意,自然喜不自禁,一手忙着收钱,一手忙着递东西。
他身边幼童小脸蜡黄,跟着走了几步便瘪着嘴嚷嚷腿疼,头疼,身子摇摇晃晃地挪不动脚。
少年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腿,但也没说休息和回家的事儿,只轻声哄了两句:“阿弟再忍忍,等把这些卖了,哥就带你回家去喝糖水。”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