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事,梨儿爹不住哀叹了一声:“我们就是个养马的下人,这事本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梨儿父女是签了卖身契做活的马奴,东家是个绸缎商,铺子开到了数个郡府,的确有几分家财。不过这两年东家家里频遭变故,生意上也出了岔子,如今继续钱财周转。
东家思忖了一段时日,决定还是保住东临府的大铺子,居家迁居,把其他地方的产业都变卖,包括上岚县的宅邸、奴仆、马队。
上岚县这批,是擅长跑山路、运货的马,平日都是梨儿父女照料。
其他的东西都变卖得很快,连仆人都该遣散的遣散、该发卖的发卖了,唯独这批马,迟迟没人接手。
东家没有闲暇继续留在上岚县,便留了个管事处理剩下的事,又答应梨儿父女,若是他们能帮忙卖掉这些马,就将卖身契还给他们,再给他们父女一小笔钱。
梨儿挣的工钱都花在给父亲买药上了,她一直愁父亲腿痛的事,想带他去大的郡府去看病,这下就是久旱逢甘霖,自然无不尽心地去帮东家找寻买家。
她牵着匹最靓的马,到外商来往最密的地方不停地吆喝,果然不出三天,就有人上前来问。
那人大腹便便,穿着锦缎丝罗,身上挂的饰品叮叮当当,一看就像是有钱人。他查看了马匹之后,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梨儿的价格,便让梨儿随他去取钱。
梨儿高兴万分,立即跟着他去了。
路遇一个金银铺子,这人说,在里面订了货,要顺路进去取货,让梨儿等一下。
梨儿自然没有多想,便牵着马,站在路边老老实实候着。
就这么等了不知道多久,她被晒得快要打起盹时,忽然从铺子里冲出来几个伙计,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当即扇了她一巴掌,让她还钱。
梨儿直接就被打蒙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她常年驯马,力气也并不小,当即就与对方扭打起来……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人捆住了。
这之后梨儿才搞明白,原来那个进去“取货”的胖商人,拿到货后,一摸腰身说钱袋丢了,要回客栈去取钱,将门外的“仆人与马”抵在这里,稍后便回。
金铺掌柜见他穿戴讲究,门外那马又着实皮光毛靓,价值不菲,便没有起疑心,真放了他去。
结果,这商人一去不返,直等了半个多时辰,那掌柜等不住了,立马就叫伙计捉住梨儿,让她叫那胖子来还钱。
可梨儿哪里认识那胖子是什么人,她连那人住哪都不晓得。
金铺掌柜自然不信,只认为是这主仆二人合起伙来骗他,就扬言若是梨儿拿五百两出来还了货钱,就既往不咎,若拿不出,就将她扭送官府,让她一家子吃牢饭。
梨儿一听五百两,顿时傻了,她们家里捉襟见肘得连五百文都掏不出来,更不说五百两了!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一两银子”长什么模样!
梨儿平白挨了一顿打,她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惧怕官府,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她将这事告诉了留在上岚县的那个管事,但管事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东家招事,便不耐烦地说这事是梨儿惹出来的,要梨儿自己解决,他管不着,就把梨儿赶了出去。
出了这种事,马是一时间卖不出去了,卖身契没了指望,还莫名其妙背上一大笔债。回到家后,梨儿越想越害怕,整宿睡不着觉。
起先她还不敢跟阿爹说,但那金铺还怕她跑路,派了伙计一直盯着她,只要她一出门,就迫她拿钱。不然就威胁把她卖去花街柳巷,换银子赌这个窟窿。
金铺伙计与她说话时,被阿爹无意间看见了,这事这才被梨儿父亲知晓。
老父亲也贫苦了一辈子,骤然摊上这事,说实话也有些无助。他一时虽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是安慰闺女别着急,这事他来想办法。
梨儿哪里不知道父亲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家里没钱,她也不想被卖去花街污了清白,惊惧之下,一时想不开,这日凌晨起来,就悬了梁子。
幸亏梨儿爹醒得早,听到异响,立马就把她抱了下来。
不然再耽搁一阵,别说林笙,便真是医仙在世也恐怕也无能为力。
尤真听后,沉默了一阵,天真地道:“就为了这点事,何至于寻死啊。”
林笙看了他一眼,尤真虽没懂,但当即明白自己怕是又说错了话,只好捂住了嘴巴,讪讪地走到了一边。
富甲一方的小少爷哪里能明白,别说是五百两,就是五两银子,有时候都可以轻易地压垮一家人。
孟寒舟一直没说话,手里还拿着只马镫和一根马鞭若有所思。直到林笙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却莫名其妙道:“你们,很会驯马?”
梨儿父亲没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事,点了点头答:“我们祖上是从北边逃灾过来的,祖祖辈辈都曾在草原上牧马牧羊,这手艺也就传下来了。我是老了,不中用了,我们梨儿却是养马驯马的好手,她五六岁的时候就骑着马撒欢儿了!东家买回来的再烈的马,到了梨儿手里都是乖乖的。”
山区会驯马的人不多,梨儿姑娘别看年纪小,却早已学到当中精髓。小丫头人还没有马蹄子高的时候,就已经和马们一块吃一块住了。
提起闺女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老父亲不由流露出几分怀念的表情。
孟寒舟将马鞭缠在手上几圈,又松开,把-玩了片刻道:“我若帮你们解决了此事,你们留下给我养马,如何?”
“当然,我不要你们的卖身契,就当是做长工。若是日后你们另有打算,或有了更好的下家,也可随时结清工钱走人。”
不仅男人,连林笙都一愣。
这人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扯了扯孟寒舟的袖子,低头附耳上去小声问道:“我们家哪有马啊?”
轻飘飘的耳语似羽毛一般,拂得孟寒舟耳边发痒,他微微偏了下头,正撞上林笙茫然却漂亮的像琥珀一样的瞳仁。
他不禁多看了两眼,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买了他东家的那些马,我们不就有马了吗。”
林笙呆住:“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买马
孟寒舟将手上的马鞭和一只马镫递给林笙看, 说道:“你看这马鞭,虽只是一条牛皮鞭,瞧皮子纹路, 已经有些年头了, 却依然韧而不糙, 弹而带柔。你捏一捏试试?”
林笙唯一骑马的经验, 还是有次旅行时, 被景区的工作人员牵着, 骑马溜达了一圈,自然不知道如何分辨马鞭好坏。
他只是看着这鞭子被打理得很干净, 也不懂意味什么,他把手放在马鞭上。
孟寒舟顺势包住他的指尖, 往上带了带, 神色自然极了:“捏这里。”
林笙捏着马鞭瞎研究,也就没注意到孟寒舟的花花小动作,不解地问:“所以呢?”
孟寒舟:“一条普通的马鞭,他们父女都打理得这么仔细, 可想而知,他们照顾马匹肯定是更加细心可靠。那批马, 即便不是上好马种, 也一定有着不错的品相。”
林笙奇怪:“可我们要那么多匹马干什么?”
其实, 也是梨儿父亲说起他们东家的事,才让孟寒舟有了额外的念头——
这小小的上岚县,只是个偏居一隅的山县,每年论起赋税功校来, 别说在京城,在上一级的府城里, 都排不上号。
他们想要靠这铺子翻身,只靠在上岚县卖些杂货酒水,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便是挖空了上岚县人的钱袋子都来买他们的东西,也不过尔尔。
终究还是要走出去的,那很多事情提前筹措总比临时抱佛脚的要好。
譬如如今出入货物一项,一开始是靠方瑕与周家的情分,借了不少来往商队的车马的余空,但取巧的事终不长久。而万物铺允诺的送货上门,现在也多是靠手推车,还有二郎、秋良的一把力气。
现在店里卖的东西还多是些轻巧小物,买东西的客人也是本地的,也不会一口气买上很多,所以还送得过来。
可若是以后铺子开大了,货物种类越来越多,尤其是酒庄出酒也日渐见长,手推车终有不顶用的时候。又或者,将来铺子开到别处去,又或者需要去更远的地方跑商时……总不能一直指望二郎秋良的蛮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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