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沉默一二,问道:“那你觉得喜欢戴花应该被人嘲笑吗?”
江雀摇摇头:“花很漂亮。可是戴花很没有男子气概,林郎君不是不许我再做女子……”
“戴不戴花,和是不是女子没有关系。”林笙道,“女子可以不喜欢戴花而喜欢骑马射箭,你也可以喜欢花草鱼鸟,只要行得正做得直,没必要管旁人说什么。快挑吧,即便真不好意思在外面戴,在自家总是可以戴的。”
江雀觉得好像总能从林郎君嘴里听到非同寻常的话,但他的确很喜欢这些绒花,于是千挑万选,从篓子里捡了一朵绒花小桃子,缀两片绿叶。
“不选个大的?那支鸢尾花的多好看。”林笙指了指,跟着参谋。
“不啦,这个就很好!”
他将那支娇-小可爱的绒花桃子戴在头上,一路蹦蹦跳跳,两片绿叶随着他步伐摇晃,每蹦跶几步,又要停下来谨慎地摸摸桃子还在不在,看得出高兴坏了。
江雀就这样蹦跶着回了医局,迎面遇上站在门口等人的孟寒舟,他第一时间被孟寒舟板着的脸下意识给震慑住了,不过片刻,他就抿出笑容,讨好道:“孟郎君,我们回来啦!”
“……”孟寒舟一眼就看见了他头上瘦瘦巴巴的绒花桃子。
江雀注意到他的视线,摸了摸绒花,羞赧道:“这是林郎君给的,好看吗?”
孟寒舟张开的嘴还没开始损人,在瞥见林笙后又立马闭上,只“嗯”了一声,就让他吃了蜜糖似的开心地跳进了院子里。
林笙紧跟其后走过来,被孟寒舟一把握住了手腕扣留住。
孟寒舟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说出去采买,买了什么?就是给他买了副首饰?”
林笙听他阴阳怪气的,故意道:“啊,怎么了?你也喜欢绒花?那我下次也给你买一朵大的,牡丹的怎么样?”
明知道自己说的不是绒花的事,孟寒舟嘴角绷紧成一条直线,擎着脑袋盯着他看。
林笙将他神色尽收眼底,感觉下一刻就要有醋从他眼睛里流出来了。
很快就笑了一声,将藏在身后的一包栗子糕拿出来,拍到他怀里:“酸死你了,一朵店家白送的小绒花,你也嫉妒。哪敢忘了你,早知道就该给你买酸枣糕。”
孟寒舟抱住油纸包,闻到隐约的栗子味,面上一喜。
林笙用一包栗子糕将他哄好了,便抬脚往里走,将方才的问题轻轻带过,随口道:“快别闲着了,吃了栗子糕就腾腾脚,快点开诊。”
因为耽误了小半日,门外已经等候了不少病人。
于是一整个下午,林笙都几乎没怎么挪窝,直忙碌到太阳下山。他一起身,大概是聚精会神太久了,眼睛都有些酸胀,林笙拧了拧眉,又坐了下来。
孟寒舟见状,用煮开的菊花薄荷水,趁着热腾腾的,给林笙熏熏眼睛,又问:“写了一天方子,手腕疼不疼?我给你捏捏。”
他似乎没打算等林笙的回答,在问的同时就已经捞起林笙垂在一侧的手腕,包在掌心里慢慢揉。
与此同时,卢阳另一边的集市上,桃娘正挎着篮子在买菜。
她刚吆喝店家给自己称几根萝卜,便瞧着旁边干果铺子门口,有个眼生的男子正与人打听卢阳医局的事。她吊了个心思,竖起耳朵多听了几句。
林郎中如今在卢阳城无人不知,那人买的干果多,掌柜一高兴,知无不言道:“那是林笙林郎中,听说是从底下的上岚县过来的,原是与孟郎君一块北上行商的,不过赶上发疫,就留在这行医了。听你口音,是外乡来的吧,也是来找他看病来的?”
“自然自然。”那人又问,“哎那你说的那个孟郎君,叫什么?”
“哟,这还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是孟、孟寒……”干果掌柜费劲想了好一会,拍拍脑门,“哦!孟寒舟!”
男子追问:“哪三个字?他说他做生意的,他都做什么生意?”
干果掌柜已有些不耐烦了:“这我哪知道啊?那孟郎君是做大生意的,平日也不与我们这些小贩往来。你问这些做什么啊?”
“咳没什么,我是他远方亲戚……”
这边蔬果铺子的老板娘称好了萝卜,拎出来:“桃娘!”
干果掌柜忙回头:“桃娘来了?哎那桃娘就是林家宅子的厨娘,常来买菜,你要是寻亲,让她帮你引荐引荐呗!”
结果两家铺子都望了个空,真是怪了,刚才好好端端站门口选菜的桃娘,现下竟凭空消失了。
桃娘忙躲了起来,待那男子离开干果铺子,又跟了一段,见他如此这般四处打听孟寒舟和林笙的事情,越想越不对,赶紧就往回走。
跑到医局,门口扫地的伙计见着她,才唤了一声“桃娘”,她就风似的窜了进去。
林笙正闭着眼享受孟大少爷的按摩,忽然间便听见桃娘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果然看到挎着菜篮子,靠在窗外喘气的桃娘,他坐直了,纳闷地道:“桃娘,你怎么来了?”
桃娘跑的脑子有些糊:“今日有个魏公子来家里,说是从上岚县来的。家里菜不够,我出来买菜……”
“魏璟来了?”林笙欣喜道,“那是要多炒两个菜。”
桃娘口齿不太利落,急的拍了拍窗柩,意思重点不是魏公子。
林笙看她焦灼,只好闭上嘴老实等她组织语言。
过了一小会,桃娘终于理顺舌头:“我在集市买菜,有人到处打听你,和孟郎君的事,姓甚名谁,家里做什么,几口人,从哪来到哪去……还说是你家远房亲戚,狗狗祟祟,不像好人。”
林笙一琢磨,就想到了什么,略一比划:“那人是不是有点黑,脸有点圆,眼睛不大,但个头很高大。”
桃娘仔细回忆了一番,赶紧点头。
“是那个吉英。看来孟槐是急了,开始查我们了。”孟寒舟倒笑了,他对桃娘道,“没事,他爱打听就让他打听就是,无所谓。”
“没事就行。”桃娘暗暗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桃娘。这事不要紧,你回去先帮我们好好招待一下魏公子,我这儿收拾收拾便回去。”林笙安抚她两句,便让她放心回家去了。
待她离开了,林笙顺手拿过那杯用来熏眼睛的菊花茶,解渴喝进肚子。他偏头看向孟寒舟:“他们到处瞎打听,要是知道了你是谁,真没事吗?”
孟寒舟不在乎道:“他早晚要知道的,难道我要一辈子躲躲藏藏,隐姓埋名活在他的脚下吗?”
林笙当然也不愿,只是……
“照你所说,话本里我应该病死府中,他恐怕都根本没把我这个病痨鬼放在眼里。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他对胡御史的奉承劲儿,想必是有求于对方,这个关头,他就是知道了我,也不会贸然出手。”
孟寒舟还活着这件事,不论是对画外人林笙,还是重生客孟槐,都是一个未曾预料的变数。这个变数,是靴中虱,发中蚤,尽管让他感到难受,但还不足以威胁他的地位。
孟槐不会轻易为了一只虱蚤就大动干戈。
“他应该明白,在我的动机没有明晰的情况下,他直接与我为敌并没有好处。说不定,他还会忍下我这只‘跳蚤’,来拉拢我们呢。”
“你怎么知道他想做什么?”林笙问。
孟寒舟嗤笑:“因为如果是我,我会这样做。至少胡御史离开此地之前,再想让对方消失,这端方君子的戏我还是要演完的。血不能沾到自己的身上——我不过是多吃了孟家几年饭,脑子里就都这样的肮脏想法。我都不是个好东西,他是孟家的血脉,能是什么好东西。”
“……”林笙失语了一阵,“你再想骂别人,也不至于把自己骂进去。”
“你心疼?”孟寒舟讨好地来蹭蹭:“那我不骂了。”
但话是这么说,林笙蹙着眉头,还是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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