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回去以后还要跟郝二郎再琢磨琢磨, 看看能不能搞一把简易听诊器出来。
林笙想得有些入神,周兰泽犹豫了一会,开口道:“林郎中,我这病还能治吗?”
……说能也能, 说不能也不能。
因为这病无法根治,只能控制缓解, 若是病人能够早发现, 早治疗, 倒是有超九成的病人都能恢复正常,加以调养、运动,有的身体素质好的人甚至十几年都不会再发病,并不会影响工作和生活。
但周兰泽几年来病情反反复复, 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已经对身体造成了难以修复的损害。
“如果病能好, 你将来想做什么?”林笙问。
病得太久了,周兰泽都快要忘记当年好友二三、煮茶徇书的时光是如何自在了,怔忪片刻,他缓缓道:“我想到朱雀楼上晒晒太阳……”
“这还不简单?”方瑕回过神来,兴致勃勃问,“朱雀楼在哪,是什么酒楼吗,难道上头的阳光很好?那明天我就找人背表哥上去!”
“那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上去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方瑕扭头看去,一瞧见是孟寒舟,立即像鹦鹉示威一样全身毛都竖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你管我,我就是要来。”孟寒舟朝他冷哼一声,转着轮椅就往里进,结果哐一声撞在了门槛上,耍酷不成,还差点脸盘朝下把自己从椅子上摔下来:“门上为什么有门槛?!”
方瑕被他恶人先告状惊得目瞪口呆:“门槛不长门上,难道长你脑袋上吗?”
“我们家就没有门槛。”
又来炫耀他和林笙的家!方瑕要气死了。
“……好了。”林笙只好过去将孟寒舟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同时一用力把轮椅给弄了进来,“不是让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吗,你怎么又跑来了?”
方瑕眼瞧着孟寒舟搂着笙哥哥脖子,酸得后槽牙直打镲。
“看你饭点了还不回来,卢家兄弟说,应该给你送点饭。”孟寒舟掏出捂在怀里的一块用油纸包裹的东西,“你尝尝?”
“你自己做的?”林笙惊讶于孟寒舟竟然会下厨了,他接过纸包,打开看了看,陷入沉默,“……”
“我家是穷的管不起饭吗?”方瑕气鼓鼓,非要看看孟寒舟能掏出什么好吃的来,让笙哥哥眼睛都看直了,他凑上去一探头,“……这是什么?”
巴掌大,形状诡异,颜色漆黑,质地梆硬。
“烙菜饼。”孟寒舟道。
方瑕倒吸一口气,赶紧让林笙把这玩意扔了:“笙哥哥,这个恐怕有毒!你别吃,待会我让人用燕窝煮汤,剁人参鹿茸包饺子!吃我的。”
孟寒舟冷冷一撇,与他针锋相对:“吃我的。你那馅料这么补,别把鼻血吃出来。”
方瑕叉起小腰,梗着脖子:“那也比吃你这块黑炭要强!笙哥哥,吃我的!”
一个咬牙切齿:“吃、我、的。”
一个张牙舞爪:“吃我的!!”
邦邦两声,林笙一人脑门给了一个爆栗子:“你们俩加起来有三岁没有?我谁的也不吃。”
“唔……”方瑕捂住脑门,脸颊鼓成个包子。
周兰泽这儿冷寂久了,也忍不住摇头被逗笑了一下。
林笙教训完两个少年郎,无奈地呼了一口气,手里这块炭饼自然是不能吃,他将油纸叠回去,放进了怀里,警告两个人:“不许再吵了,再吵把你们俩都丢出去。”
方瑕哼一声,也不理孟寒舟了,转头继续去跟周兰泽聊天:“表哥,你继续说那个朱雀酒楼的事。”
“都说了那不是酒楼。”孟寒舟揉了揉被林笙弹出个红痕的额头,“你难道没有听过那首登第诗?九万抟扶排羽翼,金榜高悬姓字真,朱雀腾云方出众,青龙驾雾得高迁——朱雀楼,就在皇宫门前朱雀大街的尽头,那是一座状元楼!”
三甲登科,簪花游街,两旁鼓声震动,状元登高题诗,一抒心中自豪兴奋。
站在朱雀楼上,梁京风光尽收眼底,好不风光!
方瑕一听,有点失望:“难道非得考上状元才能上那个楼?不能多花点钱贿赂贿赂看门的老头,偷偷放我们进去看看?”
孟寒舟鼓鼓掌:“不愧是你。这个‘看门的老头’正是当今圣人,你准备出多少钱贿赂?”
方瑕:“……”
那是有点不太好贿赂,但不是有句古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只是说笑罢了。”周兰泽看方瑕神色凝重,别不是真的在考虑如何去贿赂圣人,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瑕弟也不用放在心上。”
想要上朱雀楼,自然是得先三甲及第,传胪唱名。
周兰泽现在连提笔都艰难,形如残疾,又如何能去参加科举呢。
而且他已过了及冠之年,已经没有多少年头可以虚度。
“我们少爷以前可是最有前途的,要不是后来得了这个病,身子垮了,如今说不定都……”同庚给大家侍茶,小声伤怀地叹气。
林笙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周兰泽,拍了拍他的肩:“周少爷,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周兰泽自嘲道:“总不能还有更坏的了,先听坏消息吧。”
林笙道:“坏消息是,这病是难以根治的慢性病,会伴随你一生。”
周兰泽听罢也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是扯了扯唇角,垂眸道:“我还当是什么,本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至少林郎中你还看出这是什么病,让我能死个明白,也不算亏。”
同庚塞了块糕点到少爷手里,不叫他说这些丧气的话,急急地催问:“林郎中林郎中,那好消息呢?快说点好的吧!”
“好消息是,你的一生还很长。”林笙声音和煦,像拂面扫过的春风,“你会站起来,亲自走上朱雀楼,看尽梁京繁华盛景。”
周兰泽指尖微微一抖,他立即抬起眼来,眸底澜光微荡。
似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什么。
林笙点点头,朝周兰泽弯了弯眉眼:“我虽不能将你完全治愈,但可尽可能保你寿元,让你能走能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甚至娶妻生子。”
“但是你恐怕没办法做像骑射那样的激烈活动,身体也会比常人更弱一些。而且,极有可能需要终生服药。”
周兰泽睁大了眼睛,激动地想要坐起来,结果起猛了,眼前昏花,不住地喘息。
终生服药算什么,这些年他吃的药难道还少了吗,如果能用一辈子吃药换重返科举的机会,就是把他泡在药罐子里都行。
同庚忙揉了揉他的胸口:“少爷您快躺下,别激动。”
“这个病娇贵,中途不可擅自停药、减药,服药之外,饮食和起居上也要做好自我管理,过会儿我把平日里要注意什么教给同庚。”
林笙让周兰泽张嘴看了下舌苔,舌淡、苔白,为气血不足之象。
便要了笔墨,写下一付方子。
以黄芪、桂枝、当归、赤芍为主,辅以川芎、干姜、大枣养血活血,另加一些地龙、鸡血藤利四肢。
“这病急不来,这副方子先吃半个月。如果汤药喝腻了,可以制成大蜜丸来吃。”林笙将药方交给同庚,又取出针包,“药方你先拿着去抓,今天我先给周少爷施一次针。以后每隔七天,我都来施针一次。”
所谓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周兰泽脉道失营而滞,气血匮乏,所以脉微弱消失。他又久病卧床,导致心肺气虚。气主煦之,血主濡之,气血运行不畅,所以肢冷乏力。
林笙准备以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和手少阴心经上的穴位为主,以针灸刺激。
他将针火烤一遍,让人去准备一些艾绒。
然后取尺泽、太渊穴,疏调肺经之气。取内关、极泉、神门穴,流调心经和心包经之气而补心气。加人迎穴,这个穴位属阳明经,多气多血,刺之可补气养血,通调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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