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早点说?”林笙问,“好端端的,为什么粮价会涨。”
那伙计哪里知道:“不过,倒是听说,好像是北边闹粮荒。还有的说,是听见什么风声,朝廷要加田赋,好些农户有余粮也不敢拿出来卖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传到了咱这边,就莫名其妙开始涨价了。最近别说是米面,只要是能搁得住的吃的,都有人在屯。”
他这么一说,林笙倒是想起来,挺早时候给魏璟买练手猪皮肉的时候,桃娘就抱怨过,说有人在收肉,每日一买就是几十斤,也有买了让人熏成腊肉的。
看来那时候就有人得了消息,开始屯吃的。
没想到发展到今天,米面也开始遭哄抢,甚至于抢手到要扭打起来。
林笙整天两点一线,属实是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没人跟他说这些,自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孟寒舟与各方老板来往交易,想必应该知道些什么,却也从来没和他提过这些事。
那家伙今日去了黄兰寨理货,等他回来,该好好问问。
林笙听了抢粮的事,再看看面前丰盛的饭食,馋劲儿也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拿起筷子刚要吃,还没咽进肚子里——
外面又急吼吼来个人,看样子是骑马来的,身上还带着奔波的泥点子。他一到了医局门口,马也顾不上栓了,将缰绳随便一丢,马鞭往腰上一别,快跑着进了院子:“孟郎君在吗!或者林笙林郎君可在!”
林笙放下筷子,只好迎出去:“我就是林笙。您是……?”
那人看穿着,像是个驿足。
驿足平日是负责替朝廷守驿站的,帮来往官吏换马换水,战时也传递军报。如今朝内没有大的战事,许多驿足便也私下收些钱财,替人长途跑腿传递消息,赚点外快。
他打量了一下,确认是主家,便叹了口气道:“有个姓方的公子托我来传话。你家运货的车,在经过绥县的时候,半道上被人抢了。押车的伙计们受了伤,目前在绥县休养。”
林笙一惊:“什么?”
驿足掏出一封信:“你自己看吧。”
林笙接过来信,定睛一看,封纸上落款是方瑕。
驿足还有下一站要送,不便多留,这家送到了他就快步走出门口,跨马而上。林笙跟出来,掏出碎钱来递上马去,客客气气道:“劳烦您给送信了。”
驿足也没推辞,收下了赏钱。走之前,他又看了看林笙,额外提醒道:“东家。北边近日不安生,要我说,几车货丢了就丢了。你家还算好的了,好歹人没事,就是万幸。”
林笙感觉他话中有话,虽然一时没想明白,但还是点头道:“多谢。”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绥县粮荒
今日医局事少, 林笙心里记挂着方瑕的事,早早就回了宅子,先去找桃娘他们把缺粮的情形仔细问了一遍。
结果问来问去, 也没人说得清到底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道听途说, 见其他人着急忙慌地屯粮, 于是也跟着抢, 一来二去, 就将卢阳的粮价抬了上去。
在听他们七嘴八舌的时候,孟寒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林笙马上随他去了后院,接过他手中褪下的外袍, 直接问道:“卢阳城中屯粮的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孟寒舟也没否认,似乎对他突然问起这个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每年都有地方粮商妄图做空粮价牟取暴利的,之前事情还不明了, 就没有与你说。”
林笙听他的用词,明白过来:“那现在明了了?”
孟寒舟短短一顿, 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递给林笙:“这是贺祎新传来的信。”
林笙狐疑地接过, 展开来看了看。
信是安瑾的笔迹,先是照旧说了贺祎服药的效果,附了他如今的脉象和情况,并说了下次寄信让他们送到某某驿站。
最后一张信笺, 才看出是贺祎自己的字迹,不过看来挺匆忙, 写的龙飞凤舞的。
信中说,他们北上回京的时候,途径绥县下榻修整时,收到了夹在食盒中的一封神秘纸条,纸上恳切陈情,诉百姓疾苦,请求殿下能够做主,救灾放粮,否则恐酿成大事。
许是行事匆急,又或者被人盯着,这神秘人没说更多。
绥县一切平和,表面看上去并无异样,没有旱涝也没有疫病,救灾之说不知从何而起。
贺祎虽然觉得蹊跷,但仅凭一封没来由不知真假的纸条,他实在没有违抗皇命逗留绥县的理由,拖延了几日后那神秘人也未曾露面,他只得继续北上。
来信是放心不下,想让孟寒舟带人过去调查一番。
看来缺粮的传言就是从北边传过来的。
但林笙看过,顿时皱起眉头来:“怎么又是绥县。”
“又?”孟寒舟转头,“还有什么绥县的事?”
林笙说着也掏出了自己今日得到的信来:“这是方瑕托驿足送来的求救信。说是你们的几车货物在绥县城外被人抢了,他们一行人现在也被困在绥县,问你该怎么办。”
孟寒舟看了方瑕的信,神色也凝重起来:“绥县生了民乱?如今的绥县,恐怕已经不是贺祎离开时的绥县了。”
他用湿手巾擦了把脸,决定道:“我尽快启程过去看看,带上几个飞霜营的人。无论如何,至少要把方瑕他们带回来。”
孟寒舟看向林笙,纳闷道:“……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林笙道忍不住低笑:“还以为你会先嘲笑方瑕,没想到你还会护着他。”
“我那是护他?我是怕伤了我那几个机灵的伙计!”孟寒舟将湿手巾丢开,把林笙搂过来坐在腿上,哼了一声,“跟着方瑕的那些伙计都不是能打的,真要是发生民变,他们几个谁也逃不了。”
林笙随他怎么说:“你说的都有理,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孟寒舟环着他,手掌正没正形地贴在林笙腰上,闻言立刻板正起来:“不行。我还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你跟去我不放心。那边若真有民变,你去了吃不好睡不好……”
林笙抿唇,直视着他的眼睛道:“难道你觉得,你自己去了,我会放心地在家里吃吃喝喝?我是什么没心没肺的人吗?”
孟寒舟沉默。
林笙见他久不说话,从他腿上下来,转身到了床上躺着:“随便你吧。”
孟寒舟伸手碰了碰林笙的肩,又默默收回,但仍没松口:“我先去洗澡,这件事等你睡醒再说。”
林笙闭上眼睛没理他。
入了夜,因为睡前的小别扭,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睡觉一向都是挤一个枕头、盖一床被子的,这回孟寒舟去洗了澡回来,就见林笙大字型将床全霸占了不说,枕头也偏过去了,连被子都压在身下结结实实,没给他留一点缝隙。
林笙总说他幼稚,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谁更幼稚一点。
孟寒舟叹了口气,拿了条毯子,准备到茶榻上去凑合一宿。
他才躺下,留了一豆灯烛在手边,正拿出贺祎和方瑕的两封信放在一块再研究研究,这时原本已暗下来的院子里又点起了亮光。
江雀挑着盏灯笼,笃笃敲响了门框,从门缝里悄悄地喊:“孟郎君,林郎君睡了吗?”
孟寒舟只好放下信纸,轻手轻脚地披衣,推门出来:“怎么了?”
江雀探头朝里瞧瞧,说道:“外面来了个外乡人,急匆匆的,说是经人介绍来请林医郎出诊的。”
这深更半夜的,孟寒舟拧眉:“请林笙出诊,现在?”
“可不是吗?我都跟他说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让他明天再来,他说什么也不肯。说人命关天,见不到林医郎就睡在我们门口。”江雀点点头,他还要抱怨什么,一抬头,忽然嘴-巴半张着不出声了。
孟寒舟顺着他视线回头,见是林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正在听他俩嘀咕。
“林笙,你怎么醒了。”孟寒舟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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