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听的云里雾里:“怕是你看错了,人怎么能跟鸟说话呢。”
“我没有骗人,他真的会!”方瑕攘了攘江雀,再让他表演一次,但江雀怯怯地不敢说话。
林笙看看他俩,方瑕急得快去薅江雀耳朵了,他只好将两人拎开:“好了好了,不要打架。”
这时一只黑背山鹊落在了树梢上,蹦跶了两下,又大胆地跳到了江雀头上,喳喳地啾鸣起来。
方瑕拽着林笙袖子叫:“就是这只,刚才说话的就是这只!”
江雀伸手托住黑鹊,也学着啾啾几声,抬头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人,不会动的。”
方瑕跳起来,似自证了清白似的:“你看!我就说他会吧!”
林笙也没见过通鸟语的,看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问道:“什么人?”
江雀犹豫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鸟不懂那么复杂的东西,所以不会说。”
林笙瞥了孟寒舟一眼,孟寒舟看他们胡闹似的,不耐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迈开腿往江雀说的方向去了。他走到一条巷子,回头看看江雀,江雀又看看肩上的黑鹊。
黑鹊啾啾在江雀肩上蹦跶,孟寒舟就进去了。
是条土巷子,堆叠了许多杂物,两旁的房屋都是或塌或废的旧房,早没有人居住。
林笙看看那只分外活泼的黑鹊,似乎也很新奇。江雀看他蠢蠢欲动,从肩上捉了小鹊,捧给林笙:“林大夫,你想摸它吗?”
“可以吗?”林笙眨眼。
江雀看看小鹊,点点头:“我跟它说好了。”
林笙试探地伸出手。
小鹊好像真的不怕江雀,蹦着蹦着就听话地从他手上,蹦到了林笙手心。
鸟爪子凉凉的,林笙也不敢动,生怕惊飞了它。
不过片刻,鸟还是扑棱一声飞了。
是孟寒舟那边喊道:“真的有人!昏过去了,快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拍花子
林笙便管不上山鹊了, 快步进了巷子,果然看到了一个人形——那是名老妪,正躺在纷乱的杂物堆里, 墙边的半扇破席倒下来将她遮住了大半, 许是因为这, 才没有被人发现。
还真的有人。
那小鸟的叫声江雀竟然真的听得懂!
孟寒舟将她身上的杂物扔开, 将人露出来。
林笙从江雀通鸟语的震惊中回过神, 赶紧握住这老妪的手腕试了试脉搏, 见她嘴唇干涸破裂,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没什么大碍。看样子是体力不支。方少爷, 去买一碗清面来,记得让店家给过一遍冷水, 不要太烫。”
江雀凑过来帮忙把人扶起来, 那只报讯的山鹊就啁啁地落在一旁半矮的墙头上忽闪翅膀。
没多会,方瑕捧着碗小跑回来:“面来了面来了!”
林笙掐了她人中,将人强行唤醒。
老妪迷迷糊糊一醒来,都不用林笙招呼, 闻见了脸前的面汤香味,顿时本能地张开嘴大口吞咽。她饿极渴极, 都没有咀嚼几下, 就连水带面地囫囵进了肚子。
“慢点。”林笙劝了劝, 趁机问道,“婆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肚子里有了东西,老妪眼里才慢慢有了神, 她左右看了看面前的几个年轻男子,先是呆呆地看了会, 突然就一把抓住了林笙,直勾勾地盯着林笙:“你们有没有见过我的孙儿?他叫沣哥儿!”
那带汤滓的碗一下子被打翻,滚了几圈,弄脏了林笙的衣摆。
林笙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老妪依旧重复着她嘴里的话:“你们有没有见过我的孙儿?他叫沣哥儿,他叫沣哥儿……他这么高,穿着新衣服……”
林笙无论说什么,她似乎都听不进去,还被她的手劲儿攥得胳膊生疼,好容易才挣脱开,退了两步。
而方瑕和江雀则躲在林笙身侧,一左一右抱着林笙的手臂,看着那老婆子:“笙哥哥,她不会是个疯子吧?”
那老妪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现出焦急之色。她摸了摸身上,又匆忙扒拉起地上的东西,似乎是找什么。
孟寒舟从先前扔到一旁的杂物堆里,看到一个破旧的包袱。
刚拎起来,老妪就立即冲上去,从孟寒舟手里将包袱夺了回来,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
过了会,她貌似平静了,从那打满了补丁、早已空憋的行囊里,翻出了一张纸,哆嗦着递给林笙他们,但口中还是重复那句话:“你们有没有见过我的孙儿?他叫沣哥儿……”
林笙接过那张纸。
是一张很软烂的生宣,应该是被反复折叠太多次了,已经被揉出了裂痕和破洞,还有干涸的水痕、洇开的污迹。林笙要很小心翼翼,才将其勉强平展开。
两小只好奇地凑头过来,看了看纸上,是副人像,画的是个扎着朝天揪的小娃娃。圆头圆脸,扁扁的鼻头,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
方瑕道:“这就是她一直念叨的那个……孙子?”
孟寒舟走过来,也看向纸面,林笙顺势将画纸偏向他的方向。辨认了一会,孟寒舟摇摇头:“英华垌里没有见过。”
而且净火道虽然邪门,但不收太小的小孩子。这种小娃娃不能干活,还不能泄欲,他们掳去了也没用,反而浪费粮食。
不在净火道,乱坟坡上那些坟堆里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的尸骨。
孟寒舟见过净火道中绝大数的人,他都没见过,林笙就更不可能见过了。
他叹气摇摇头,把画像还给了老妪。
老妪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呆呆地拿回残破的画纸,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林笙想唤她多问几句……但是对方似听不到似的,只闷着头往前,嘴里念念有词地唤着“沣哥儿”。
出了巷子,林笙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去,路口面摊儿的老板看见了,既认出了方才买面的方瑕,又认出了那老妪,便唤了他们一声:“哎,别追了,没用的。”
林笙回头看去:“你认识那婆婆?”
面摊老板搭了巾子在肩上,闲谈般的聊起,言语里有几分怜悯:“这婆子,这儿,不灵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时好时坏吧。脑袋清醒的时候,就逢人说她孙子的事,也是个可怜人。”
……据这面摊老板说,这老妪来北丘有一段时间了,是为了找她那丢了的孙子来的。
这老妪家在北边,具体在哪就不知道了,只据她自己说,是一个叫“汤家村”的地方。原本家里虽算不上富,也有几亩薄田,儿子种种瓜果蔬菜,儿媳做布坊里织布,日子也算安稳。
一家子攒了点钱,指望把孩子拉扯大,将来送他去读书,还为此花钱请了村里的老书生,给小孩取了个有学识的好名字。
谁知天不遂人愿,有一回这婆婆领着孙子去城里卖菜,一个没打眼的功夫,小孩就丢了。起先一家人便到处找,还专门找人给孩子画了像,每天就在城里打听。
为了找这个丢了的孩子,还被掮客和冒充官吏的骗过,甚至卖了田举了债。
结果孩子没找回来呢,讨-债的先上门了,动起手来,伤了孩子他爹。后来男的伤势加重,没救回来,死了。
面摊儿老板摇摇头:“再后来,她那媳妇,因为婆婆看丢了孩子,又死了丈夫,一气之下也吃了老鼠药走了。”
这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死得死、散得散。
这些都是老妪偶尔清醒的时候自己说的,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每回说完了就开始哭,要么哭他孙子,要么哭儿子儿媳,要么就哭自己命苦。
附近的人都听得耳朵起茧,但也就听个新鲜,听多了也烦。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婆子还有没有别的亲人,旁人也就不知了。又不关自己家的事,也懒得深究。
反正大家只瞧见这老婆子拿着画像整天到处地问:有没有见过我孙子啊,有没有见过我孙子啊……大伙儿私下里都说,这婆子怕是已经疯癫了。
她脑子糊涂,四处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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