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走过去一看,还当真是只横躺在路中央的大狗,身量奇长, 乌黑油亮,身上套着一件镶着金丝银边的绸衣。
远远的看去, 还真像个人。
“没事,别怕,这世上没有什么妖啊鬼啊的,别吓自己。”林笙有些无奈,拍了拍胡思乱想的秋良,正要上前,身侧孟寒舟已先行一步,将林笙阻在身后,自己则弯腰从路边捡起个木枝。
“孟郎君,你小心点啊。”秋良担心道。
孟寒舟嗯了一声,拿木棍戳了戳那狗。
戳了一下、两下,那狗没动,只微微搐了下尾巴。就在秋良说着“是不是被我撞得只剩一口气,马上要死了”的时候,突然,那狗似回过神来,嗷呜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
霎时,一道乌黑的、一人高的身影就朝他们扑来。
“小心!”孟寒舟第一个念头,就是反身护住了林笙。
秋良则吓得跌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念叨着:“别吃我别吃我!”
这狗个头是大了点,但也没有超出林笙的认知,瞧着应当是某种牧羊犬种或者猎犬种,所以还算镇定。大狗扑起时,他确也震惊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狗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想伤人的意思。
此时,那大黑狗跳过来,在一步远的地方歪着脑袋打量他们,一边吐着舌头,哼哧哼哧地朝他们摇尾巴。加上一身花里胡哨的金边衣裳,竟莫名有几分滑稽。
不知怎么,林笙竟从这黑狗眼中看出几分清澈来,他与这狗对视了一会,开口道:“坐下!”
大黑狗乖乖地蹲坐在了地上。
林笙见状,心中便有了估量。他撕开搂在身上的孟寒舟,扯下挂在腿上的秋良,走到大狗面前,躬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握手。”
大黑狗喷了声鼻气,在林笙身上嗅了嗅,竟当真抬起一只前爪,放在了林笙手里。
秋良看的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问:“林医郎,它听得懂人话?”
他见这狗如此温顺,也来了兴致,跑过来也想摸一摸,学着林笙的样子让它“坐下”。没想到这狗竟丝毫不领情,回身一拱,就把秋良给怼得摔出了一个屁-股蹲,还跳在他身上啃他的袖管。
“错了错了,我不敢了狗大人!”把秋良快吓哭了。
林笙拍拍手:“回来!”
大黑狗迟疑了下,才吐出了秋良的袖子,呼呼地跑回林笙身边,蹭了蹭他的小腿。
孟寒舟也没见过如此之大的狗,体型与狼比也不逊色,也想伸手去摸。
结果这狗对他,比对秋良还不给面子,直接似见了仇敌一般,朝他龇牙咧嘴地哈气。
林笙笑了下:“大概是同类相斥。”
孟寒舟没大懂,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秋良战战兢兢的爬起来,擦一擦脸上的口水,这下是更加不敢凑上去了。见就连孟郎君也摸不得,他这才心里平衡了一些,感慨道:“看来它只听林医郎的话啊。”
临行时,牢山营的人给他们带了只烤好的羊腿路上吃,林笙撕了块肉回来,那大狗似饿极了,嗷呜一声扑住,三下五除二给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又巴巴地看着林笙。
林笙只好又喂了它好几块肉,发现它只是一条后腿受了伤,毛毛被血迹濡湿了,别的倒是没什么伤处。想来刚才并没有真的被马踢到,这伤应当是之前就有了。
他拿出棉布给狗包扎了一下。
黑狗也能分辨林笙是给它治伤,分外老实。
四周散落的包袱里除了几身华贵衣物,还有几张银票,林笙把东西捡起来收好:“这狗被调-教过,肯定是有主的,只是不知主人去了哪里,竟叫它独自跑了出来。”
其主人肯定是相当阔绰,极其喜爱这大狗,不然一般人也不会想到给狗穿衣服。
他说完,扭头看了看站在八丈开外的孟寒舟和秋良,纳闷道:“你们离那么远干什么?它很乖的。”
乖?
孟寒舟面色阴沉。
他倒是想靠近,可那畜生只亲近林笙一人,旁人一靠近,它就凶神恶煞地乱叫。
也就林笙觉得它“乖”。
大黑狗吃完投喂来的几块肉,似乎对他口中的“主人”二字有所反应,它呜呜低唤了几声,垂头叼住林笙的衣角,把他往树林深处拽。
这狗使起劲来,比人力气都大,林笙身形单薄,很快就被它拽的站也站不稳。
“畜生。”先时看林笙喜爱这狗,才没动什么心思,这会儿孟寒舟以为这狗要伤害林笙,当即抽了割肉的匕首,一手握着林笙的腰稳住身形,一手将锋锐指向那狗。
黑狗自然也不示弱,压低了脊背朝孟寒舟低吼着。
林笙忙按住孟寒舟的手:“别,别伤害它。”
黑狗变得焦躁起来,但又害怕孟寒舟手里的尖刃,只能原地转了几圈,一会儿看看林笙,一会儿朝树林深处叫唤。
“它好像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林笙犹豫了一下,决定进到林子里面去看看情况,他拍拍黑狗的脑袋,“带我们去吧。”
黑狗通人性一般,吐了吐舌头,吧嗒吧嗒地就往林子里窜。
见林笙去了,孟寒舟只能追上。
秋良仍觉得那狗精明得不像寻常畜生,不敢独自留下,赶紧将马车栓好,捡了两根木棍防身,远远地跟上两人——此处是官道,尽头只通往牢山营,所以平日罕有人至,倒也不怕丢了什么。
三人跟着黑狗走走停停,一直到密林深处。秋良仰头见这深山老林的,脑子里不断闪过一些古树昏鸦精怪吃人的传说,越走后背越凉。
孟寒舟亦紧绷着眉头,边走边在手边树干上刻几号,以防迷路。
不知过了多久,黑狗才停了下来,四处嗅了嗅后,欢急地奔向了一片小土坡。
几人随即跟了上去,绕过一棵井口粗的大树后,见那黑狗正拱着地上什么东西,哀怜地呜咽叫着。
林笙近前一看,赶紧道:“来帮忙,是个人!”
秋良站在坡上半信半疑地探头,见真是个人趴在地上,他跳下小坡把人扶起来,仔细看了看,也奇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
穿着与黑狗身上如出一辙的金线绸衫,腰上挂着玉佩,脖子上戴着金饰,瞧着非富即贵。
人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也不知道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这林子实在是太深了,要不是孟郎君一路做记号,怕是连他们几个都会走丢。
林笙道:“先别管了,带出去再说吧。”
秋良把他背上,沿着来时的记号回到马车旁。这人脉象细弱,脸色苍白,但身上并未见到什么严重的外伤,胸口腹部也没有明显的病态,一时难以辨别他究竟为何昏倒。
此时林笙的药箱基本上已经空得差不多了,找不出什么适合他的药。
“前头有个小村子,也许会有药卖。”秋良把人背进车中,累得擦了擦汗。
林笙点头:“只能这样了。”
秋良说的小村子,当真是小,不过十来户人家,平日里靠种种地、打打猎自给自足。马车驶进村庄的时候,刚过了饭点儿,村里家家户户烧的炊烟还没有熄。
几人刚在村头找了一户人家落脚,正打听村上有没有药材能买,突然一只手拽住了秋良的衣角,一道声音幽魂似的飘了起来:“饿……给我吃的……”
此时秋良刚用湿帕子给他擦过脸,正端着水盆出去,闻声差点惊叫出来,下意识要把盆甩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是那昏迷的小少爷醒了。
他忙出去唤林笙:“林医郎!他醒了!”
一直蹲在旁边的黑狗见主人睁开了眼睛,兴奋地扑上去舔他的脸。
大狗突然跳上来的重量,差点又把刚苏醒的小主人的魂儿给踩飞出去。
林笙快步回来查看了这人情况,听他虽然还没完全清醒,嘴里却喃喃自语着要饭吃,终于反应过来——怪不得没瞧见外伤,也没查着内伤,原来根本就不是伤着了,而是饿昏过去的。
他哭笑不得,于是也不问药的事了,管农家人要了些糖,兑成浓浓一碗糖水,让秋良喂他喝下。然后又用一块羊腿肉,换了些米面蔬果,再借用一下农户家里的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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