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一愣,似是才想起这件事来,她可怜地看了一眼孟寒舟,改口道:“好的,公子。”
“不说那些陈年往事了,你是怎么成了紫微宫药人的?”林笙问。
雨珠收起了情绪,缓缓走到床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林笙——不管是女子装扮,还是男子模样,眼前的人,都是当初那个对她温和宽厚的少夫人。
她眼眶微微发红,轻声说道:“夫人,昨日真的是您来救我出去的吗?我昏昏沉沉的,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呢……”
林笙抿唇默认:“你昨日受了些惊吓,现在好些了吧?”
有了少夫人,孟寒舟这位公子顿时就显得不够好了,很快就被冷落到一边去。不过雨珠张口闭口“少夫人”却让孟寒舟很是满意,毕竟这个“少夫人”不是别人的,是他孟寒舟的夫人。
一提起药人的事,雨珠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小声抽噎道:“夫人不知道,自从你们离开,京城变了又变。新世子来了以后,府上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以前熟悉的仆婢,发卖的发卖、赶走的赶走。也不知道新世子跟侯爷说了些什么,现在侯爷什么都听新世子的。后来,紫微宫召抄经侍者和侍经仆婢,京城里好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为了巴结国师,都争先恐后地送了自家的子女仆婢进来,我、我就是那一批被送进来的……”
林笙想到当初方瑕为了躲避被父亲送往紫微宫抄经的事,恐怕说的就是雨珠这件事。后来方瑕躲掉了,没有来成,没想到雨珠却身陷其中。
他伸出手,握住雨珠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细细把着脉:“你脉象稍有些弱,气血不足,不过还算平稳。你试过的药多吗?现在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雨珠轻轻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他们更喜欢选男药人,说男子体质好,能承受更强的药劲。一开始,药人有很多,我运气好,没有被选到,因此躲过了几次。后来,可能是炼丹一直不顺利,药人经常被毒死、病死,剩下的人越来越少,这才抓我也去试药。我害怕极了,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吃药,吃了几次以后,就经常觉得头晕、烧心,有时候还会浑身无力,但我皮糙肉厚……还能撑得住。”
“别怕。你身上的药毒不重,只要吃上一两月药,慢慢调理,就能彻底排出去。”林笙收回把脉的手,安慰她道,“我和寒舟回来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怕了。”
“嗯。”雨珠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眼泪,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啊对了,公子,少夫人,你们有没有看到二公子?”
孟寒舟一皱眉:“孟文琢那个蠢货也进来了?”
雨珠点头:“他去抄朱砂经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孟寒舟想起那个蠢笨东西当初还觊觎过林笙,心火就不打一处来,顿时嗤笑道:“抄死正好。省的他到处惹是生非,还敢痴心妄想他嫂嫂。”
雨珠:?
林笙无语,那么久远的事,亏得这位醋精还能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225章 孟文琢
林笙无奈地瞪了孟寒舟一眼, 随后看向雨珠,语气放缓了些,问道:“雨珠, 你在药人间待了这些时日, 有没有见过什么特殊的人, 或是遇到过什么反常的事?”
紫微宫看似是清修之地, 实则藏着太多腌臜, 雨珠身陷其中这么久, 说不定能捕捉到一些他们忽略的线索。
“特殊的……我想想……”雨珠陷入了沉思,她平日里能见到的, 都是看管药人的道士,或者和她一样的药人。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大概半个多月前,我被带去试一种药,偶然看到过一个贵妇人。”
“贵妇人?”林笙和孟寒舟同时对视一眼。
紫微宫修行之所, 平日里极少有女子出入。孟寒舟当即往前凑了凑,问道:“什么样的贵妇?穿着打扮如何?有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
雨珠仔细回想了片刻, 眉头皱得更紧了, 像是在努力拼凑当时的画面:“她当时披着深色的斗篷, 看不清脸,但脚边的料子看着就特别好,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衣的侍卫,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她手上戴着一支很漂亮的珍珠镯, 那珍珠看着又圆又亮,还是紫色的……我从来没见过紫色的珍珠, 所以多看了几眼。”
“紫色珍珠?”孟寒舟的眼神一沉,“是不是镯上还有海棠花形?”
雨珠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好像就是这样!公子你怎么知道?”
孟寒舟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笃定道:“紫珠极其稀有,奚贵妃便有一颗,是封妃时先太后赏赐给她的。后来她生下贺煊,皇帝高兴,便命人用那颗紫珠制成了一只海棠镯。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只紫珠海棠镯来。”
林笙闻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紫微宫一直在炼丹,药人不断出事,奚贵妃这种当口还跑来紫微宫的药人间。
雨珠惊愕:“贵妃?……她来看药人做什么?”
孟寒舟冷笑一声:“还能做什么?半个多月前,正是明州出事的时候。孟槐潜逃,三皇子在风口浪尖,定是她急了,生怕皇帝清醒过来对她们母子不利,来看看丹药的试药进度。”
雨珠听着他们的话,吓得脸色发白,一阵后怕:“原、原来那位贵妇是贵妃娘娘……我们这些药人,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和蝼蚁一样,想杀就杀?”
林笙温和地安抚道:“往后你不必再待在药人处,就跟着我,没人敢为难你。”
孟寒舟想到什么,看向雨珠,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刚才说孟文琢也在这里抄朱砂经,具体在哪?”
雨珠道:“抄经侍者都在经楼,二公子……应该也在。那里看管不算太严,只有几个道士轮流看守,负责给抄经的人送笔墨纸砚和吃食。”
孟寒舟道:“我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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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披上国师赐予的锦袍,真是人靠衣装,马上就威风起来,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思。
雨珠连忙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笙身侧。
走出云水寮,沿途遇到的道士们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丹师。”
林笙微微颔首,神色冷淡。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经楼门口。两个守门道士见林笙前来,连忙躬身行礼:“丹师,您怎么来了?”
林笙抬眼,带着几分不耐:“孟家的孟文琢在不在?”
道士连忙点头:“回丹师,孟家二公子正在抄经。”
林笙冷笑一声,厌恶道:“孟家人品行卑劣,也配在紫微宫抄经,污了这清净之地?来人,把他给我押走,我要亲自管教管教,让他知道,什么地方是他不该来的。”
两个道士只知晓来了位颇受国师器重的新丹师,但并不知道其中细节。两人对视一眼,估计是不敢做主,这里头都是各家子弟,名义上为皇帝抄经祈福,少了哪个他们都担待不起。
其中一个便笑笑地先引着林笙去暖阁喝茶,另一个赶紧悄去禀报国师。
林笙没搭理走的那个,冷着眉眼抿茶。
国师正靠在榻上焚香小憩,守常正在一旁伺候。
听到林笙今日一醒来就去寻孟文琢,长春子转念,估计是林笙听了那孟家仆婢雨珠的话,知道孟家二公子也在紫微宫,便火急火燎地去寻仇。
长春子嗤笑了一声,心里的猜忌就更淡几分:“当是什么心思深沉的性子,也不过是个爱记仇的少年人。他既然去寻孟家人的麻烦,我就给他个脸面,由着他随意处置就是了。”
那来询问的经楼道士有几分担忧,低声问:“瞧丹师气势汹汹的,那孟文琢好歹是曲成侯府家的公子,若是丹师手里没个轻重,真让他弄死了……”
长春子一挑眼,守常心领神会,马上呵斥道:“死了就死了,丹师高兴就行。这点小事也要惊扰国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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