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林笙他们要一起进城,孟寒舟也不由分说地要跟着。
他的轮椅体积庞大,所以不得不将林笙和孟寒舟两人挤到了车尾。
林笙抱着一个小竹筐,里面是他这次新做的成品药膏,一条腿垂在车沿外边。
孟寒舟在旁边,手里也拿着几支郝二郎摘多了丢给他的珍珠草,正把玩着圆溜溜的小果子,用余光看了看身旁的人,见他偷偷打了个哈欠:“你很困?”
林笙确实起得很早,一来是整理了一下药材,二来是去帮忙给李灵月写了一份要递给官府作过户用的文书,大概是表明家况身份,卖卖惨,为何要立户,再称赞一下青天大老爷云云。
他虽可以认字写字开开药方,但并不会之乎者也做文章,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娇养小纨绔。这文书让孟寒舟来写或许更容易些,要不是看孟寒舟睡得实在沉,一时恻隐没有叫他起来,这苦差也不会落在林笙头上。
一来二去的,多费了一点精力,加上驴车颠簸有序,便有些催人昏昏了。
“没有啊,我一点也不困……”林笙打起精神来,但他嘴上这么说,很快脖颈就显而易见地往下垂了一点,小鸡开始东倒西歪地啄米。
孟寒舟沉默了一会儿,悄悄回头瞥几眼,见其他人都没有往这边看,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努力地挺起胸膛,展开肩膀。
林小鸡啄了三四次米之后,终于胡乱之中啄到了这片肩膀,在一片山路摇晃之中,这片肩臂显得格外稳当舒服。他靠在上面,像找到个窝,很快就迷迷糊糊真的睡过去了。
孟寒舟支着肩膀不敢动,嘴角轻轻抿起,又马上绷紧,做若无其事的表情数着竹筐里药草的叶子。
微风拂过,扫着林笙一缕垂下的发丝,发丝在眼前鼻尖来回骚动,似痒非痒。
孟寒舟垂眸盯着看,一边绷着被他枕靠的肩膀,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翘着指头捏住那一小撮碎发,小心翼翼地勾到林笙一侧的耳朵后面。
林笙睡着以后,路程多少显出几分无趣,孟寒舟看着手里的珍珠草,也不信邪,摘了一颗最红的果子尝尝,但依然被酸得打了个激灵。
他吐掉果子,转头看一眼林笙。
乌黑的发丝,衬着雪白的耳廓,总觉得有些单调——孟寒舟掐了一根带着橙红色珍珠果的嫩枝,悄咪咪地别进了林笙耳侧的发丝中——这才觉得好看,有趣。
孙兰不经意瞧见了孟寒舟自找乐子的举动,便偷偷叫李灵月看,李灵月回头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捂嘴笑了一下。
因为不怎么赶时间,所以快到中午时,众人才慢悠悠到了上岚县的城门口。
虽然平日里城门也会排队,但今日不知怎么,队伍竟格外的长,不少人是大包小兜、背筐携篓来的,还有推着车来的,而且不仅有青壮年,甚至有须发斑白的老者、和背着幼儿的妇人……使得城门口乌央乌央的,只能调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门吏来维持秩序。
在打盹小睡的林笙终于被周围吵吵闹闹的动静扰醒。
他睁开眼看了看,被这热闹盛景给惊住了,不禁发出疑问:“这是城里在过什么节吗?”
孟寒舟肩膀骤然一轻,但因为僵硬地支了一路,有点麻痛,他慢慢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先瞄了一眼林笙侧脸上压出的粉红印记,然后四下望了一圈:“看样子都是来卖货的。”
卖货?可是看众人穿着,大半都是衣衫朴素的农户,甚至还有打满了补丁的游民和乞丐,怎么会突然之间冒出这么多要卖货的人来?
又是什么样的货,一时间能在城里如此畅销?
林笙没有想通,这时跟在他们后面的一个大哥,见队伍还有的排,便与他们搭起话来。
“哎,小兄弟,你们这一车来了这么多人,是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他凑上来说话,语气还有几分神秘兮兮的,似乎是在议论什么不方便被人听见的事情。
林笙纳闷了一下:“好东西……是指什么?”
那大哥探头瞧了瞧他们车上的竹篓竹筐,满满当当的,他眼神直勾勾的恨不得钻进去看,啧啧两声道:“你们挖了这么多啊?下老功夫了吧?让我瞧瞧呗,我跟你说,我都来三趟了,都没用!我先帮你过一遍,要是里面有我挖过的,你们也不用排队进去了。”
林笙呆呆的听着,很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但觉得,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我这里都是药草,是要卖给医馆换钱的。”林笙只好道。
谁想那大哥反而嗤笑一声:“这话说的,谁不是挖药进去换钱的?”他不屑地摆摆手,哼了一声,“不给看就不给看,说这么多,我还不稀罕瞧你那些干草破根的呢!”
林笙:……
因为人太多,进城的队伍滞留了很久,孙兰中途看到不远处,有以前在城里卖柴火时认识的其他村的妇人,便跳下车去找人打听了一下。
“林医郎!”孙兰跑回来,将打听来的事情告诉他,“我问了问,说是这几天从京城里来了几个人,奉命给上头的贵人找一种仙草……所以发了悬赏,凡是能找到、挖到,或者有这仙草消息的,可以赏赐黄金一百两!”
郝二郎忙问:“什么药这么值钱啊?竟然可以赐黄金!”
农家人连雪白的大银锭子都没有见过呢,这边竟然直接就赏黄金!要知道,一大锭银子就可以让普通农户吃喝享受一辈子了,这真要是找到了那什么“仙草”,岂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搁谁谁不心动?
孙兰也有些茫然,说道:“问了几个人,也没怎么说清楚,好像悬赏是说……会开白的、红的,或者紫的花,花底下是绿绿的杆子,有奇特的香味。”
“……”郝二郎听的一头雾水,“这,十个花草里边八个都是长这个样子的吧?这怎么找。”
“可不是吗!”孙兰也说,“所以这些人都是去山里挖了很多差不多的花花草草,然后拿来让京里来的大人给分辨,万一瞎猫遇上死耗子,正好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不就发财了吗?”
但是孙兰随即也忍不住嘀咕:“不过既然是仙草了,又怎么会随随便便被凡人找到?”
林笙问:“没说这草是做什么用的?”
那孙兰就更不知道了,悬赏怎么写的她也没见,外边这些人大半都不认识字,听消息都是话传话的,传来传去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就是吃一口能长生啥的……只知道这药应该是从南边来的,所以不仅咱们这边,南边别的县城也都去了很多人去搜找。”
这群京城来的人不知道会呆多久,反正到时候如果找不到,估计就要走了。
所以这些各地的村民才会蜂拥而至,带着各种似是而非的花花草草,企图能撞上大运。万一不成,除了来来回回跑山累点,也不损失什么。
因为这个,这几天来上岚县的人才会特别多,有的体力好的,甚至一天来一趟,夜里去周围山里挖挖草,白天就跑过来验草。
文花乡、下河村这几个地方,在上岚县下辖的众多城村里面,是最偏远的。而且村里人除非是逢年过节才进城一趟,平常都不爱跑山路过来,很麻烦。加上前阵子大家都被包财死了的事闹得,都窝在家里没动弹。
没想到不过是小一阵子没来,县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热闹。
要是早知道,说不定后边的山,都能被文花乡的男女老少给挖空了!毕竟要是比哪个村子背靠的山多,谁能比得上文花乡?
那可是赏赐一百两黄金啊!
说不心动,多少有点虚伪。
孙兰望着林笙,试探地抱着一点希望道:“林医郎,你知道的药草多,你听说过这个仙草不?”
“……”林笙摇了摇头。
他实在想不到什么能对得上号的东西,而且长生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有找这种缥缈仙草的功夫,还不如回家多吃两把芝麻、多喝点热水,对身体更好呢。
林笙在琢磨这劳什子莫名其妙的“长生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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