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林笙是真的不知道。
毕竟按照原书,真假世子案发后,孟寒舟没撑几天就该暴毙了。
可林笙没忍住,替他换了药方。如果这回孟寒舟能熬过去,那就暂时死不了,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呗。
一只小雀儿啾啾地落在了窗台上,打断了林笙的思绪,他看见鸟儿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买药还剩了多少钱?”
雨珠忙去将红木盒拿过来,边跑边能听见里头叮叮当当的一阵声响。
林笙心里咯噔一跳,赶紧探头一瞧,里面果然只剩下了将将能铺满一层底的碎钱。
他一时间有点遭不住:“就,就剩这么点了?”
盒子里那么多大块的雪花银,还有银票,白白亮亮沉甸甸的,就剩这么点了?
小丫头挠了挠鼻尖,脸色有点惭愧:“众生堂的药好是好,就是有点贵。尤其那个麝香,就这么小小一块,这么一点的小小一块,价比黄金……”她食指和拇指捏了个小小的手势。
林笙:“……”
这里的物价这么离谱的吗,这叫有点贵吗,这是抢吧!
林笙抚了抚额,心里有点痛,这点钱怎么够自己离开侯府以后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一瞬间,相比起对孟寒舟的恻隐之心,对他“遗产”的觊觎之情又隐隐地压了上风。
-
一夜过去。
孟寒舟躺在榻上,浑浑噩噩间,又梦见了不好的东西。
好像有挑着锁链脚铐、身穿黑白的阴差在后面追,他无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
跑了不知多久,他喘不上气来,眼见就要被带钩的铁索缠住。
也许这就是命。
正要放弃,突然虚空探出来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准确无误地从一片漆黑中扣住了他的手腕,生拉硬拽着把他从铁索里头拽了出去。
孟寒舟似见曙光,下意识死死反握着这只手腕。
梦外。
林笙是听到他呼吸乱了,想着是不是快醒了,便拂起袖口要给孟寒舟把脉。
指尖才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陡然抓住了。这人的手还是很凉,紧紧地握着自己不放,像溺了很久水的人骤然寻住了浮木一般。
林笙挣了挣,怕伤着他,没敢大动。
片刻后,孟寒舟奄奄一息的声音才响起来,却是道:“每次醒过来,都能看到你换一身新衣服……这身月青的,比那个鹅黄的,好看……”
“……”换衣服怪谁,还不是被某人吐血给弄脏了。
而且这个是重点吗,林笙示意他松手:“还有心思说这个,看来一时半会死不了。既然醒了,就快把药喝了吧。”
孟寒舟人虽然醒转,但胸口憋闷得厉害,只是评点了一句他的衣服,喉咙里就又翻涌起腥气来。
他只得松开林笙的手,张嘴就着端来的药喝了才一半,很快就品出味道不一样。不禁阴恻恻地道:“怎么换药了,好苦。是他们按捺不住,终于决定要一碗药毒死我了吗……”
林笙:……
端着铜盆出去换水的雨珠正好进来,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赶紧放下水盆。
她一时激动,都忘了害怕孟寒舟了,高兴地说道:“少爷您总算醒了!您昨天好吓人啊。您都不晓得,二夫人怎么也不肯给我们药,这可是少夫人拿嫁妆钱给您买的药,又是人参又是麝香的,贵着呢!这药煎起来好麻烦,我都搞不懂,全是少夫人亲自盯着、亲自喂的,还怕您夜里出事,熬了一宿没睡呢!”
少夫人、少夫人,孟寒舟被她叫得满脑子都是“少夫人”。
他听得一愣,诧异地瞧了眼林笙,果真发现他长睫下的一抹乌青:“你真……”
林笙举着瓷白的勺子半天,手都酸了,他垂眸看向孟寒舟苍白的唇色,打断了他的话:“喝不喝药?”
见林笙端了碗要走,孟寒舟老实闭上嘴,低头一勺一勺把碗里药喝了干干净净,苦得龇牙咧嘴也一滴没剩。
旁边雨珠还忍不住手舞足蹈地描述昨日的事情。
自然也包括林笙是如何“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地给他开药的事,讲得特别精彩,还添油加醋。
直到夸张得林笙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将她打断,支开她帮忙去取条湿帕子,给孟寒舟擦擦脸。
孟寒舟半躺着,又去窥看林笙的侧脸:“你真的会治病啊……”
“嗯。”林笙将碗放在一旁,“还行。”
雨珠见他俩在床边说话,欣慰极了,难得有人能镇得住现在性情的少爷,真是个好事。
少爷和夫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她在心里夸赞了一通,回过神,赶紧摆上一条干净的帕子,才走过去,就忽然听到院子外头一声巨响。
轰隆一声,惊得她帕子都掉在地上。
院门的木头门栓,被人从外头一刀劈断了,紧接着一群家仆推门而入。动静之大,仿佛抄家一般,雨珠不知这是做什么,吓得躲了进来。
林笙二人也听见了,往门口望去。
只见一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正是昨日那个闯进前厅的侯府二公子。
林笙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叫孟文琢,一直盯着他看的那个。
孟寒舟见是他,眼神一沉,想挣扎着起来,却被林笙按住脑门轻拍了回去:“才捡回来的命,不要了么?”
“大哥!”
话音刚落,孟文琢花孔雀似的晃了进来。
他一手捂着鼻子,似生怕房间里的病气过到自己身上。见着林笙也在床边,他立即放下了手,施施然放缓了脚步,换上一副温言软语,“嫂嫂~你也在啊!这么巧?”
啧,林笙一窒,好恶心。
这不是废话,你们把院门都封了,我不在这里能去哪里,化成蝴蝶飞走吗?
林笙硬着头皮应付他道:“这一大早的二少爷就来了,探病也来得太早了点吧?”
孟文琢探头瞧了眼床上的人,听下人说,孟寒舟都吐了血,没想到一夜过去竟然还活着,他眼睛里的失望都快流出来了。
“这么早,大哥还没死……”孟文琢说秃噜嘴,忙改口,“大哥还没起呢?”
林笙:……我都听见了。
孟寒舟森然地盯着他。
孟文琢一个激灵,赶紧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听说大哥病重,身子很不好。爹和娘听了忧心了一整晚呢,最近京里屡起风沙,实在是不利于调养身体。这不,所以就给大哥在南边选了一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让大哥过去好好养病。”
“瞧这天气,过几天指不定要下连日雨。东西都给大哥收拾好了,这里的东西也用不上,就不给大哥带了。到了那边什么都有。”孟文琢说着挥挥手,一个家仆上前,丢了个灰扑扑的包袱在桌上,“车在外头等着了,还是早点出发吧!免得路不好走,在道儿上耽误了病情。”
包袱皮摔摔打打散开来,里头就裹着几身不值钱的旧衣裳。
……原来这就是侯府的决定。
孟寒舟胸口窒闷,脊背发寒,还有点压不住脾气,想张口,结果却逼出了一串咳嗽。
躁郁会牵动气血妄动,不利于恢复,林笙不想自己昂贵的药都白费,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林笙手心里沾了药味,苦香苦香的,孟寒舟深吸了一口气,竟然奇迹地忍住了咳,只阴晴不定地拿眼神剜孟文琢。
林笙紧皱眉,替他问道:“这是侯爷和夫人的意思,还是你娘的意思。”
孟文琢也不直说,就拐弯抹角地道:“侯府座驾昨夜已经去医馆接人了,要是快的话,明儿就能到了。到时候府里还要办庆典,忙得很,恐怕顾不上照料大哥的病。”
这么急匆匆的,接的是谁不言而喻,自然是那位位面之子。怪不得这么着急送孟寒舟走,这是急着把世子院腾出来,给真正的主人用。
林笙也有点生气。
偌大个侯府,空院子多了去了,真要是有一丁点舍不得,别说是一个两个儿子,就是百八十个儿子都住得下。不过是嫌错养了个赌棍的儿子丢人,想赶紧把人送走,眼不见心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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