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方瑕没法子,才让同心给他打掩护,撑着病体悄咪-咪跑出城,恰好遇见他们的商队出发,就直接趁人不注意钻了进来。
进了车里,他就烧得更厉害了,一路上都浑浑噩噩的。
“我宁愿死你们车上,也不要去给那什么玄光宫抄血书!”方瑕吸着鼻子,“笙哥哥,我的命好苦啊,你救救我,把我藏起来吧,我不要回去,不要去京城……”
林笙听他哭诉,不禁生出几分同情,于是伸出手安抚安抚他:“那种邪法,不值得去。”
方瑕抿着嘴点点头,一双桃花眼皱出一汪波澜雾水,直可怜巴巴地往林笙身边凑几分。
孟寒舟猛一拽缰,车厢在惯性下往后一颠,方瑕一个仰头栽了回去,头晕眼花地跌在一堆杂物当中直叫唤。
“孟寒舟!你驾稳一点啊……”他忍不住揉着屁-股抱怨。
孟寒舟瞪他一眼:“再卖可怜,把你扔河里。”
方瑕:“……”
在被丢在荒郊野岭和去京城卖血之间,方瑕选择当个老实人,哼唧了一声,乖乖地趴在箱子上,不再去招孟寒舟的怼。
很快,车子一路颠回了卢阳城。
二郎旋子早已在客栈等得心急了,见他们顺利回来,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赶紧端上好茶好饭。在见到同从车中钻出来的病得摇摇晃晃的方小少爷时,也惊讶得张开了嘴。
林笙没有多与其他人说,只道方瑕又离家出走而已,二郎他们倒也不觉奇怪了,忙又加了副碗筷,招呼他们吃点东西。
时间紧迫,吃饭时也没闲着,二郎拿来了从牙人那里粗略物色好的几处院落图纸,给孟寒舟过目挑选。
“这几间周围我都跑去看了,僻静不乱。只是……”二郎支吾了一阵,被林笙看了两眼只好说出来,“就是府城的房子真的很贵。要不大家挤挤,租个小的。”
孟寒舟随手翻了几页,立刻就看上了一间院子。
独门独户,有进有出,最重要的是,西配房还有专门的马厩。
林笙跟着看了起来,倒是不错。
二郎道:“这间好是好,宅子也是收拾好的,随时能搬,可是更贵了!我们大把银两都用来买了药材,手头实在是有些紧……”
大家都清楚药材有多贵,而且之后还不知道为了应付即将发生的疫病和动乱,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不能把余钱全都用在租房上。
要是租一月两月还好说,要是租久了,的确有些不划算。
几人退而求其次,正打算再看看别的,那边方瑕托着烧得红扑扑的脸蛋,晕乎乎地把图纸拽过去,歪头瞧了一眼:“……唔,我有钱啊。”
孟寒舟、林笙:“?”
方瑕从贴身衣内拽出个荷包,拍在桌上,嘿嘿一笑:“我跑路,我表哥支援了我的。”
林笙拿过荷包打开,孟寒舟和二郎立即把脑袋挤过去,银票一掏出来,二郎张大了嘴惊讶:“三千两!!”
他自觉声音太大,赶紧把嘴捂上。
林笙与孟寒舟互相看了一眼,虽没说话,但彼此都懂了些什么。
——周家公子在家抱病多年,无官无职的,即便是有些私钱,也不至于能一出手就是三千两,还是整整齐齐的几张大银票。
这钱,怕不是周公子给的,而是周老爷子心疼宝贝外孙,不想让他进京抄经,又不好直说驳了女婿的心意。觉察方瑕又要离家出走,只好借周兰泽的手,塞给方瑕的跑路钱罢了。
方瑕既然跑路跑到这里来了,孟寒舟既窝藏了他,那借他点银两使使,也不算过分。
林笙也点点头,一点点保护费,不过分不过分。
孟寒舟没与方瑕客气,从容收了银票道:“那便定这间吧,二郎,一会儿就去约上房主人和牙人,尽快把契本签了,最好明早就能让大家搬进去。”
二郎点头:“好!”
草草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大家紧张了好几天这回终于放下心来,各回各屋休息去了。林笙另重新给方瑕开了汤药方子,又煮了一桶药浴,让他泡过后再睡。
抓方瑕的药时,他又多配了很多驱蚊的药包,有洗浴的,有磨粉撒在床沿的,也有焚香用的,主打一个全功能多方位,每个人都分发了一些,让大家务必每日都要用上。
除此之外,还赶在宵禁前,找了家裁缝铺子,用轻纱定制了一批蚊帐,多加了些钱让绣娘们连夜赶制出来。
都安排妥当了,才回到客栈,直累得趴在桌上不想动。
孟寒舟打了盆热水进来,林笙以为他要洗漱便没有抬头,直到孟寒舟突然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脚踝,剥他的鞋袜,才将他惊得坐起来。
林笙蜷了蜷膝,只可惜脚已陷在孟寒舟掌心,没能拔-出来。
“你坐着就行。”孟寒舟半跪在身边,将他的双脚按在水里,“之后你还有场恶仗要打,那是我帮不上的,我只能做这些。”
“倒也不是。”林笙被脚底昀昀的热气蒸得舒舒服服,“你还是有能做的事的,比如帮我缝点口罩。”
他说着,掏出一大卷白棉布。
孟寒舟:……
-
二郎他们是第二日要搬进新宅子,而林笙却与他们说了一大堆预防疫病的叮嘱,还与他们告别时,才知晓他俩要去疟疾村的事。
怪不得孟寒舟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单独套车!
“这怎么行!我不放心!”二郎立即从车上跳下来,“我也跟你们去帮忙!”
林笙把他按回去:“要是秋良那种细心性子说去也就罢了,你这整日大大咧咧的,进了疟疾村,怕是忙还没帮上,自己先沾上病气了。我是救别人,还是救你?”
“……”
林笙无奈地吐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你和旋子,把大家、还有方小少爷看好,健健康康的没病没灾,就算是帮我大忙了。若是有其他事要你帮忙的,我会想办法传信回来。”
二郎塌下些肩膀,懊丧地点了点头:“……好吧。”
方瑕好好吃了药,经过一-夜,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嗡嗡的鼻音,他难得正经了一回,担忧地看着两人:“笙哥哥,你要多少药我都给你买,你千万要回来啊。”
他视线扫过满脸不悦的孟寒舟,抿了抿嘴,也认真道:“你,你也回来。”
孟寒舟竟然有点不习惯他这样子,慢慢把抱着的双臂放下来,撇开脸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嗯。”
林笙笑了笑,温和地摆摆手:“好了,你们去吧。记得我说的那些话,一定注意灭蚊,都把自己照顾好。”
二郎郑重地点点头,朝他俩挥了挥手,这才各自驾车,带着大家往新宅子的方向去。
……
谢吉坐在石头上望着河面发呆:“二叔,他们真的会回来吗?一般人听见打摆子,应该都会跑吧……”
谢二叔什么也没说,但眉间的紧蹙也隐隐露出他的焦虑。
时近日暮,斜行的夕阳洒在河面上,给水波镀上一层鳞光闪闪的金粉,天气在暑热的尾巴上透着几分凉意。
这时,从远处林道间传出车马声。
谢二叔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激动地看向车影来处。
不多时,孟寒舟就赶着车停在了他们面前,林笙在旁边朝他们招招手。
谢吉以为他们说的药材,不过是一两个箱子而已,没想到竟然拉来了满满当当一车,他忙不迭凑上来,探脑袋往车厢里一看,惊讶道:“这么多东西!”
“药材,还有一些治病会用到的东西。”林笙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包袱,“这是给你们的,防蚊必备。”
谢吉愣愣地抱住小包袱:“还有我们的?”
“防治一体。”林笙道,“之后还要靠你们去帮我继续采药。好了,事不宜迟,带路吧。”
黄兰寨的主路已经被黑心狗官给砍断了,修索桥不是林笙这种百姓能做到的事,最终还是要靠官府出力,修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现在唯一能上山的路,就只有山背面谢家人发现的那条岩道。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