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去一段时间后,孟寒舟听到几声响动,一偏头,便看到林笙也跟了出来,一边在旁边坐下,一边将肘上挂着的一间薄衫搭在了他肩上。
山路起了风,一件薄衫刚刚好,孟寒舟多看了他一会:“你怎么出来了?”
“看路。”孟寒舟将脸转回去,林笙才打了声哈欠道,“那尤小少爷太话痨了,也不知道整天看的都是什么,一直漫天乱说。我出来避避。”
林笙小腿垂在车前,吹了会山风,慢慢往孟寒舟身上一靠,闭着眼道:“过来点。”
孟寒舟默默凑近了些。
过了会,秋良也被啰嗦得受不住时,掀开帘子:“林——”
他一顿,立即咽下余音。
只见林医郎枕在孟郎君肩头,车悠悠稳稳地前行,两人同披着同一件衣裳,金光漫照,映得两人如画一般。
他默了默,只好放下帘子,继续回到车中听尤真说他那些天南海北不知真假的轶事。
一车人又在沿途的镇子上歇了一脚,回到上岚县时,是个明媚的午后。
说了一路的尤少爷终于把自己说累了,林笙回头挑开帘子时,看到大黑狗横卧在座上酣睡,而秋良和尤真两人把大狗当成了枕头,也睡得东倒西歪,直流口水。
马车一晃,尤真揉着眼睛醒来,看到已到了当铺门口:“到了!”
一刻钟后,当铺朝奉翻来覆去看了尤真那玉佩几回,又看看底下仰着头、满脸懵懂期待的小“卖主”,啧啧摇头道:“这玉沁了血色,忒不吉利了。你要是死当,我给你这个数。”
尤真一看他比的手指头,大失所望:“我就说这个不值钱吧……”
孟寒舟淡淡道:“你再仔细看看,这不是血沁,这是蜘蛛纹血玉,这么完整的品相,你这个数翻三倍也买不到一块下脚料。”
“小子们,我看过的玉,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朝奉扫了他们几眼,不以为然,“反正就这个价,能当就当,不能拉倒。”
孟寒舟挑眉:“你确定?不能再谈谈了?”
朝奉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丝毫没将他们几个半大年轻人放在眼里,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话就撂在这了,这沁血的玉,我都没问你们来头,要不是我们后头有门道,你换个别家,出都出不了手!”
尤真犹豫了一下,正想实在不行,就掏出埋在衣襟里的金项饰出来,一起当了。不过孟寒舟上前一步,按住了尤真的手,从朝奉手里一把取回了那块玉佩:“不当了,走。”
“哎……”尤真茫然地跟上。
朝奉眯着眼观察他们,见他们竟真的毫无留意,大阔步地走出去了,这才慌了,忙从高高的柜台后面跳了下来,推开小门追出来:“贵客,贵客,留步留步!还能再谈谈!”
孟寒舟余光瞥了他一记:“现在又能谈了?”
“能谈能谈!”朝奉搓着手讪笑,“您进店里,喝点茶,咱们慢慢谈。”
他好容易把几位小佛迎回来,一边招呼伙计奉茶,一边笑着问:“您看是死当还是活当?”
尤真家里好东西多了去了,并不在乎这一块两块的玉,只想多换点钱出来,马上道:“死当!”
朝奉重新捧着玉看了又看,还拿一种水晶镜仔细地观察了玉芯的纹路,忝笑说:“若是死当,最多给您二千八百两。”
尤真立即瞪大了双眼,直以为是当铺昏了头了,竟然开出这么高的价,当即就要应下来。
但他还没说话,就被孟寒舟暗中踩了一脚。
孟寒舟倚在圈椅中,端着盏茶,点了点脚尖,略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太少了,三千八百两。”
“这……”朝奉面色惊张,“几位公子,这玉养得不好啊,血纹枯虚,可值不上这个价——”
方才还叫他们是几个“小子”,这会儿便恭恭敬敬地成了“公子”。
孟寒舟不吃这一套,“噔”一声放下茶盏,起身要走。
朝奉深吸一口气,忙改口:“好好好,三千八百两,我们收了!不过这钱可不是小数目,要给我们一日时间去兑钱。”
他们虽是开当铺的,可这山脚旮旯的地方,当地人多是当些小物件,顶多就是几百两的出入,罕见这么大宗的生意,便是铺里账面上,一时也没有这么多现钱。
孟寒舟偏头看了尤真一眼,尤真猛猛点点头,一日时间,他等得及。
“好。”孟寒舟这才同意,“字据立好,明日一手交钱、一手交玉。”
几人从当铺里出来,走远了,秋良才长吐出一口气:“天啊,我听你们一张嘴就是几千几千两,我都不敢说话,骇都骇死了!”
林笙笑了笑,他见识过孟寒舟曾经钟鸣鼎食的日子,别说几千两,就是几万两从孟大少爷嘴里说出来,他都觉得稀松平常。
孟寒舟反而还觉得不甚满意:“这块玉,他们拿去富庶的府郡,反手一倒,价值远超这个数。只是附近山区,尤真又急着用钱,估计鲜有能开出比这个价更高的了。”
尤真拿着凭据,还呆看着,嘴里嘀咕说:“我都不知道这玉这么贵?先前那个要买我镜子的王八蛋,也才给我开价一千两!早知道,我就不揣这镜子出来了,这么沉。我家比这好的玉多了去了,我随便抓一把不好吗?”
一时间,众人纷纷无语。
几人帮尤真办定了典玉的事,尤小少爷左右要空等一天,无处可去,便主动要跟他们去铺子里瞧瞧。
店里诸人早已经等急了,看到马车回来,二郎匆匆地跑出来:“林医郎,大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们才听着说牢山营塌了,再没个信儿,方小少爷都要派人去找你们了!”
他一凑近,话没说完呢,突然一条大黑狗从里面窜了出来,吓了他一跳:“娘哎,这什么东西!”
林笙唤小珍珠回来,简单介绍了一下尤真的身份,这才说道:“矿山那边只是坍塌了一部分,营中缺医少药,所以我们留下帮忙了几天。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还好还好,你们没事就好!”二郎怯那大狗,远远地绕着它,“我这就叫人去给方小少爷说一声去,省得他急的上火。”
旋子柱子两兄弟听见林笙几人回来了,也赶忙擦桌的擦桌、倒茶的倒茶。
尤真则好奇地在铺子里转了转。
那厢方瑕正央求着老爷子,想要十几二十几个好手,去牢山营找人呢,可把老爷子烦得要命。那军营是说去就去的吗,正愁这么打发孙儿走,便有仆从来报说,林笙回来了。
方瑕当即丢下阿爷,忙不迭就跑到铺子来。
结果一进门,就听到尤真抱怨说:“你们的铺子好小呀,还不如我们小珍珠的睡居大。”
方瑕拧头问身边的伙计:“小珍珠是谁?”
那伙计汗颜地给他指了指趴在林笙脚边睡觉的大黑狗:“就、就是那个……狗。”
狗?
他竟然说我的铺子不如狗窝?!
方瑕登时气就上来了,气呼呼地冲进来:“你家才不如狗窝!”
大狗护主,扑上去围着方瑕嗷嗷叫,一时间铺子里又是一番吵闹不休。林笙好容易歇下来,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咳了一声:“方少爷,那是锦宁城来的尤真尤小少爷。”
方瑕正揪着狗耳朵,闻言怔了片刻,扭头看了看尤真:“尤……锦宁城首富尤家?”他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尤家人不是不进中原的吗,哪里蹦出来个尤小少爷。”
他凑到林笙桌旁,嘀咕道:“听说,是尤家老家主年轻的时候在中原被一个女子骗心骗财,伤心之下,立誓再也不来中原了!”
尤真脸色又白又红,急得跳脚:“你你不要乱说!才没有!那都是谣言!”
话音刚落,突然从铺子门口走进来一对男女。
男子高个方脸,女子容貌娟丽,两人搀着手臂,甜蜜依偎,有说有笑着走了进来。女子满面娇笑,柔声道:“我上回在这个铺子,瞧见一支可好看的蝴蝶钗。”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