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弯腰哄了哄小孩,将油纸上的糖球分了他两颗,“拿着吃。别哭了,哥哥偷偷告诉你个好地方,一会儿那里会有烟花看。”
“哇!”小孩瞬间不哭了,眼睛一亮,“真的吗?”
林笙悄悄点头,为他指了一个方向。
各色摊贩的吆喝声在街巷里此起彼伏,待回过头,发现孟寒舟又不知溜达哪去了。
而此时,孟寒舟站在一个无人问津的算卦摊子前,看一个老道模样的人,正抱着个幡子在打盹。面前一桌、一凳、一套笔墨,一签筒,幡子上写着“问卜求谶,解卦算命,百验百灵”。
孟寒舟三两步走过去,往那儿一坐,敲了敲桌子,指着他那“百验百灵”的幡子:“算命的,你能算什么?”
“掷签、解名、看手相,都能算。老道一日只算十次,一次十文,不准不要钱。”
老道士被骤然敲醒,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他睁开眼看看,打量打量孟寒舟的衣着和面相,见他一身宝气,忙换上一副笑脸,“观小善人身怀紫气,必是志气远大,定当是问财吧!”
“那问个姻缘。”孟寒舟同时张口。
“……”
老道士清咳一声,“啊哈哈,春水初生,春林初茂,少年慕艾,当是如此。姻缘好,姻缘好啊。”他将签筒往前一推,“请小善人摇出一支签来。”
孟寒舟抱着签筒哗啦啦一顿摇动,一支竹签率先跃出。
“艳色眼前谁不爱,秋来无实一场空。”老道士拿起签支来,摇头晃脑了一番,捋着胡须忽的一叹,“哎呀!这谶言所示竟是不妙!大不妙!”
还没说完,孟寒舟抽回签子一看,末端赫然刻了个“下”字,脸色当即一沉:“这支不算。”
他二话不说,重新摇了一支,又跳出一支下下签来,“什么破签筒,这支也不算。”
“你……”
孟寒舟连摇了三四次,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最后气得把签筒里的竹签全部倒在桌面上,将所有的下签全部挑了出来扔在一旁。
这一挑,几乎把签筒里的签都挑光了,他这才将余下仅有的几支吉签放回签筒——终于如愿摇出了一支大吉。
上文“东西南北皆如愿,伴侣和谐万事通”。
他满意地把这只大吉拍在老道士面前:“这支准了,解吧。”
老道士:“…………”
解,解个屁!
场子都被他掀了。
等林笙安置好孩子,找到孟寒舟的时候,那老道两眼朝天,快被孟寒舟给气死了,人都一把年纪了,还要从背篓里抽-出家伙什来揍人。
他赶紧过去把孟寒舟拎了起来:“孟寒舟!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孟寒舟转头看到林笙,眼睛一转,立即伸手把桌上的签卦都给弄乱了,随口道:“算个命玩玩。他自己说不准不要钱,结果他还生气了——你是不是不会算啊?”
“你有病吧,消遣老子!”老道气得冠帽都歪了,抖得袖口里藏着的转运符、桃木牌、各色符纸哗啦啦地往下掉。
林笙忙把孟寒舟拽走,那老头儿在后头追着骂了一条街。直到两人走进人群深处,夜市上摩肩擦踵,这才将对方甩掉。
林笙喘了口气,扭头看了看孟寒舟:“你好端端的,怎么信起算命来了?那人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先骗你说运气不好,在套路你花重金买他的符咒转运。你算什么了?”
“咳,没什么,随便算算。”
忽的头顶一黯,一阵风袭来。
林笙被沙尘吹得眯起眼睛。
一大片不知哪里来的厚云遮天蔽月地涌来,方才还明光闪烁的万丈星辰,顷刻就失去了光芒,转眼间,狂风卷动着脚边砂砾阵阵跃动,一下子温度就骤降下来。
周围的摊贩们匆忙地卷拾东西:“怎么突然变天了?”
“嗐,山多嘛,每年都这样,常有的事。这雨啊来得快走得也快,估计下个一时半刻的也就停了。你们带伞了不,赶紧到我这避避吧!”
果然下一刻,天上就落起雨滴来,似才融化的冰水一般,打在身上惹得人一个激灵。
路人们赶紧就地找屋檐躲雨,疾跑间有人碰到了路边的灯笼架,一个三四岁小童哭哭啼啼地大叫着,浑然不知背后有巨物倒下来,正焦急地找寻娘亲。
林笙眼疾手快,几步冲过去将他扯开了。
两人跌跌撞撞,虽已尽可能护着头脸等险要处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擦伤了手。林笙把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抱去就近的铺子里避雨,当即掏出随身带着的纱绢和伤药,给他包扎了一下。
“好了,没事了,在这里不要走动,你娘亲会看到你的。”林笙收起药。
雨滴打灭了旁边灯笼里的烛火,林笙才忽然想起来,坏了,他布在水渠两侧的烟花!
外面雨幕已经瓢泼下来,断了线似的砸在地上,孟寒舟见他急怔怔地起身往街道深处走,忙追上去将他拦住:“又是急风又是冷雨,你去哪里?”
“我的烟火……”林笙着急呢喃。
“先别管什么烟火了,你已经淋湿了。”孟寒舟很快意识到,那烟火可能也是放给自己的,但这么大的雨,什么火都得浇熄了,焰火注定是看不成的。
远处高-耸华丽的千灯花塔,在冷雨之下,也变得凄凄惨惨。
下面的小灯还好说,但最顶端的那盏华灯首当其冲,已经淋透了,纱面上立在船头的小纸人也变成了黏糊糊的一团,恐怕是不能继续乘风破浪了。
计划好的惊喜逐一泡汤,林笙难免有些沮丧。
但孟寒舟说得对,这般突如其来的风雨,准备好的那些烟火肯定已经湿透了,去了也无益。
两人没带伞,只好坐在附近铺子的台阶上等雨停,周围是熙熙攘攘一同避雨的百姓。
孟寒舟双手撑在身后,懒散地望着天,与身边人一块看着檐外的潇潇雨幕,并不觉得可惜,叶不觉孤寂,反而别有乐趣。
不知过了多久,林笙轻咳了一声,引起他的注意。
“这怎么办,我们都湿了。”林笙轻声道,“这样下去,会风寒吧?”
“那往里面进来点,你身上确实好凉。”孟寒舟脱下外衫披在林笙身上,他抬头看了看,“雨似乎小一点了。你在这里避一会,我找人去给二郎他们传个话,尽快送把伞来。”
刚准备走,垂落的袖角就被人按在原处。
孟寒舟未能起身,因为林笙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慢慢将掌心的袖口收紧:“找个酒楼,晾一晾吧……对面那间,就很好。”
他声音清淡,又仿佛克制着莫名的颤浮,孟寒舟垂首,见一双带着湿气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我还有礼物……要给你。那一件,风卷不破,雨淋不坏,可以观赏一整夜。”
“去了……就给你看。”
孟寒舟怕他真的着凉,又被他所言着了魔。
两人冒着未停的细雨,穿过横街,进了对面人声鼎沸的酒楼当中。外面的阵雨没有惊扰这些酒客半分,只有他们两个像是两只闯进浮华场的落汤鸡。
银台前的伙计见他俩湿透,十分来事,忙上前招呼:“二位客官,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啊?速速上楼歇一歇吧!我们有酒有菜,能烧汤沐浴!”
孟寒舟放下银钱:“开一间暖和的房间,烧些热水,备点暖胃的热食。”
伙计临走前,林笙突然叫住他道:“再送一壶酒,淡一些的。”
“好嘞,马上。”伙计乐呵呵收了钱,送他们去楼上客房,并且很快就送来了他们所要的酒水,饭菜热水需要现准备,尚需一些时间。
“你把湿了的衣服脱下来吧,搭在衣架下用炭盆烤一烤。”屋内焚着淡淡的茶香,孟寒舟先去关上窗,“怎么想起来要喝酒?”
“喝点酒,才敢做平日不敢做的事情。”林笙唤他一声,“孟寒舟,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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