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后的圣人亦担心发生同样的事情,于是将原本京畿诸守卫司打散,重新设立了兴武、英武、广武、龙武、振武等共九个守卫司,加羽林卫一个亲卫司,分别交给自己的皇子和心腹们统领。一则是为了避免外人趁虚而入,二则可以用来锻炼皇子,三则还能相互制约平衡。
其中,兴武卫如今是归三皇子管。
“贺煊?”林笙皱眉。
他倒是隐约猜到背后找药之人可能是某些皇亲国戚,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竟然直接就是三皇子。
虽然林笙没有看完原书的全部,不知具体过程,但书前简介中早已透露了这个世界的结局——如果林笙没有记错,正是这个三皇子,斗败了诸多皇子后,与真-世子共铸“君臣佳话”。
换言之,贺煊,就是下一任大梁皇帝。
孟寒舟见他能直接叫出贺老三的名字,不禁一愣:“你与贺煊见过?”
林笙回过神,忙遮掩一番:“没有……只是听说过。”
孟寒舟倒也没有多想,林笙好歹也是官家小公子,知道些官场上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但他对贺煊却没什么好印象:“这个贺三狡猾有心计,他派手下的兴武卫四处寻药,不知道又在谋划什么。”
这个齐娘子的大哥,虽然带着腰牌,但是匆匆一眼形制粗糙,也没有兴武卫的制衣和制靴……估计只是三皇子在民间招募的私用人手——没有正式编制,在兴武卫是地位最低的一类人,会些粗浅功夫,做些跑腿活计。
在九武守卫司中,这种做法也不稀奇。
就单就找药这件事来说,论财力,三皇子母族是望族,也确实拿得出手黄金。
只是孟寒舟以前与贺煊接触过,他虽也偶尔随大流服食丹药,但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狂热。比起仙药,他更偏爱美人。
黄金百两求长生仙草……这种事,倒不像是他做事的风格。
“也许并不是给自己求的。”林笙道。
这也是孟寒舟隐约想到的。
如果他不是为自己求的仙药,那能让他动用亲卫不惜重金悬赏求找仙药的人……只有一个。
两人悄悄私语还没聊完,那边医馆的主人魏璟回来了。
魏璟不知为何蹑手蹑脚的,先探头瞧了一眼,见医馆前堂里没什么人,又瞧见林笙二人在,他先惊讶了片刻,赶紧走了进来,放下药箱道:“你们怎么来了,难道是也听说悬金求药的事了吗?”
孟寒舟与林笙相互看了一眼。
林笙自然不会与他提多余的事情,只是道:“不是,我们是进城才知道有这回事的。我们来是照例来卖药的。”
“不是为仙草就行。”魏璟吁了口气,拎起茶壶咕咚灌了两杯水,才继续说,“你们都不知道,这几日那群百姓有多疯狂,每天都挖些花花草草来。在赏金那边验过不对,他们还不死心,满城找医馆试图当草药卖掉……简直莫名其妙!”
魏璟是个坚定的反对服丹之风的人,什么“长生仙草”他更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奈何重金诱使之下,周遭百姓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一窝蜂地涌进城里,就连他这个长年生意落寞的小小医馆,前两天都差点被踩破了门槛。
魏璟都说了他们那些根本就不是草药,没有办法收,却总有人不依不饶,十分难缠。昨天,甚至还有人拿着半条已枯死一个冬天的树根找他换钱!
被折腾了几天,魏璟实在是受不了了,今早借着去给老主顾送药的机会,跑出去避一避。
他嘟嘟囔囔抱怨着,突然一回头,看到从病室里走出来的男人,惊得一口冷茶噎在喉咙里,凉气冲上来,他一张嘴就打了个嗝:“这、这不是验、验药的那个……嗝!”
魏璟不知道他就是齐娘子的哥哥,只知道他就是最近搅的上岚县不平静的“罪魁祸首”。
齐风也有些尴尬,没想到一出来,就听见魏璟的这番喋喋嘀咕,他搓了搓手背:“我是想问问,芙娘的药……快好了没有?”
林笙去后头看了一眼:“还需要煎一会,我先做了一些安胎暖宫的药粉,可以用蜜调了贴在小腹脐周。齐娘子现在的胎还很危险,必须要完全卧床,服药配合穴位贴敷,才有抱住胎儿的可能。”
齐风接过药,正不知道该怎么说,紧接着医馆外又风风火火来了个男人,身上的围裙都还没有解下来,一边喊着“芙娘”一边冲进来,与刚才齐风的姿态不能说是如出一辙,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用想,这位肯定就是齐娘子的夫婿了。
来人打眼一看见齐风,急中又生出几分热泪:“大舅哥!芙娘怎么样了?”
正主来了,正好可以帮齐娘子敷药,毕竟妹妹已经长大嫁人,就算是亲哥哥也不太方便看她的身体了。
齐风把手上的药包交给他:“芙娘暂时没事,在里面休息,你稳当一点,先把药给她贴上。”
妹夫进去给齐娘子贴药去了,齐风这才回头看了看魏璟几个人,还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求药的事……是不是扰着你们正经营生了?”
“这倒也……”魏璟此时已明白过来眼前人就是齐娘子的兄长,那都是熟人了,话也不好说的太难听,“反正我这医馆平常也没什么人来。”
魏璟瞪着他看了一会,后来还是忍不住要多话,抿了下嘴嘟囔道:“就算你是齐娘子的家人,我这里也不是很欢迎你——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吃了能百病全消、苦痛骤减、逍遥自在的仙草。如果有那种东西,还用医士们干什么?你还是早点回去跟你上边的主子复命吧!”
“……”
话是挺不和善的,但齐风脾气还挺好,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张都叠得卷边的纸来,打开给魏璟看一看:“也许它真的有,是长这个样子的。我们头儿说,上边的主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才没有把这个贴出去。但你们救了芙娘……”
魏璟抱着双臂勉为其难看了一下,见了上面的图画,更哼道:“我读过不下百本草木书籍,从古至今记载了上千种草药金石,就根本没有哪一本里记载过这样的花草!”
林笙见识过魏璟背书的本事,他既然这么说,应该是书上真的没有见过。
“多古怪啊,没有叶片也就算了,什么花儿还长这么大的肚子。”魏璟,“你们主子该不会是被什么术士给骗了,随便画个木槿花加个茎,就说是仙草吧?”
林笙突然站起来,过去看了一眼。
见到画上的图案,林笙眼底微微一动,睫毛跟着闪了两下。
“魏掌柜,从古至今,大梁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药草?”林笙问他,“你确定吗?”
别的魏璟不敢说,看书与认药这块,他认第二,别说上岚县,整个郡府他都不信还有人敢认第一:“除非是禁中秘药所栽培之物,否则全大梁,都不可能有这种药草。”
秘药所肯定是没有的,不然皇子也不至于跑到民间里寻。
那就奇了怪了。
如果全大梁此前都没有过这种药草,那三皇子又是从哪里听说它、知道它什么样子,又怎么知道要到南方来找的呢?
那么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这位小哥儿,你认识这个?”齐风看他神色复杂,不禁抱有一丝希望。要是这项任务完成得好,或许可以得到不少赏钱,他想多攒够一些银钱,就回来过安稳日子。
林笙忙敛住神色,摇头:“没有见过。”
他转头回到孟寒舟身边,便低头喝茶,不再说话了。
遮掩间,他拿错了孟寒舟那杯茶盏,喝了两口后依然没有发觉。
孟寒舟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
自己则顺势端起了另一杯。
魏璟与齐风争辩了一会儿,齐风论不过他,况且齐风也只是拿人月银替人办事的糊口打工人而已,他甚至连上头的大主子究竟什么样都没有见过。
主子说要找仙草,他只是依命令行事,自己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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