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府城这个决定做的仓促,等他俩告诉铺子里众人时,把大家着实听愣了。
一听要去府城,众人都自告奋勇,也想一块去见见世面。
他们此行,车马繁冗,又带着货物,人多些确实安全,尤其是青壮力。但是家里铺子也不能不留人看顾。像秋良这般稳重的,更要留下,帮忙打理酒窖和铺子。
孟寒舟思量了一番,点了二郎和旋子,并几个身结体壮的伙计,都是跟着能吃苦耐劳,遇个万一也能打能扛的。
林笙环顾四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了半天,才想到是缺了点叽叽喳喳的吵闹:“哎?怎么最近没瞧见方小公子?”
二郎正欣喜能跟着去府城了,闻言也奇怪道:“方少爷最近是有点奇怪,总不见人影,跟躲着什么似的。以前他巴不得天天泡在铺子里守着林医郎。我正寻思,是不是他和林医郎吵架了……啊。”
林笙一脸茫然:“我没有与他吵架啊,我这段时日都没机会瞧见他。”
一声短促的惊呼后,孟寒舟把半块饼子塞进了二郎嘴里,他向来不爱听有关方瑕的事:“管他干什么,挂名的东家而已。脚长在他自己身上,他爱去哪去哪。”
往好处想,许是被人卖了呢。
“车货已经在城门外候着。你们赶紧收拾收拾,下午就得上路了。”孟寒舟拍拍手,让几个被点到的伙计都回去报个信,整理一下,“带些路上紧要的东西就成。跟着我,亏不了你们吃喝。”
大家瞬间将方小东家的事丢在脑后,一哄而散,高高兴兴地回去整理行囊去了。
日哺时分,众人按约定齐聚在城外汇合。
林笙和孟寒舟先到了。
他照旧背上了往日那个轻巧的挎包,垂着腿坐在城外的废旧石墩子上,吃着一碗买来的冰酥饮子——其实就是甜-乳-浆浇在碎冰碴上,点缀了几颗果粒。
冰凉微甜,甚是可口,几文钱就一碗,可谓是解热神器。
孟寒舟低头趁他不注意,啄去他冰尖上的一小瓣苹果肉,抬头见他一直望着一个方向,便也跟着往那瞧:“看什么呢?”
林笙狐疑道:“好像恍惚瞥见了方瑕身边那个小厮,同心。”
但那边只是城郊的一片树林,除了簌簌的叶响,什么也没有。
“可能看错了吧。”林笙摇摇头,跳下石头,“走吧,大家都来了。”
没多会,二郎等人便齐刷刷地赶到了,众人大多是头一次出远门,神色兴奋,三两地钻进货车里面找了个空地坐着,仍然喋喋不休地闲聊着。
这个说着要去府城给弟妹们带礼物,那个说着要去尝尝府城的酒楼,一时间车厢内叽叽喳喳,此起彼伏。
“走咯!”
二郎驾着车打头阵,车队很快轱辘辘地前进起来。
孟寒舟牵着小红马,点清了人头,确保每辆车都安稳上路了,这才提腿一跨,翻身上马,伸手朝林笙探去:“来。”
林笙仰头看了看他,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孟寒舟乍一瞧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他今日特地挑了块皮料,将衣服改成了便于骑射的样式——紧领,束袖,青丝飘扬。束绳将他小臂一段绑的十分漂亮,腰间的流苏也格外飒气,衣带末尾若有若无地撩拨过紧绷的大-腿。
愈显得他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而有力度。
阳光洒在马匹金红的鬓毛上,马背上的少年郎也英姿勃发,似天生就该如此张扬一般,尽显张力。
小红撩撩蹄子,连带着马背上的孟寒舟也跟着晃了一晃,他微微俯身,似笑非笑地盯着林笙:“发什么呆呢。看出神了?”
“我是看小红好看。”林笙忙回过神来,将手搭上去,随之一个力道跨坐在了他身前。
“嗯。只有小红好看,”孟寒舟借着体位优势,附耳过来,“我不好看?那我不是白打扮了?”
林笙耳边被吹得一痒,好看是真的好看的,他坐在前面腹诽,但是哪有人上赶着暴露自己精心打扮,问自己好不好看,刻意要夸奖的?
他抿抿唇没说话,余光却不住的被他流畅有力、血管清晰可见的腕口吸引。
孟寒舟笑了一下,驾一声,炫耀似的抖开手腕。
一路疾驰追上前面的车队。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山间鬼影(小修)
卢阳府在上岚县东南方向, 舆图上看,相隔好似不远。但实则,想要过上岚县进卢阳府, 中途需翻过两座山头。
但这已是前往卢阳府最近的一条官路。
要翻的山倒不算很高, 只是路蜿蜒曲折, 一边靠山是层层密林, 一边则是陡坡。这里的山土质疏松, 若遇着下雨, 常有泥石流发生。走得多了,路面也变得坑坑洼洼起来。
但即便是这等山路, 还是上岚等几个下县百姓们盼了很多年,朝廷才派人来修出来的。否则搁早年间的时候, 只有杂草丛生的小道, 便是官老爷上任,也得亲自步行翻山越岭、披荆斩棘,驴马更是行得困难。
不过山路虽曲折,山间风景倒是别树一帜, 坡下传来细细水声,像是有溪水流过。偶有树梢枝头挂着不知名的晚开小花, 搅着近秋的微风宛如暮春一般。
孟寒舟驭马经过, 抬臂一压, 信手折了一枝下来。
面前突然冒出一簇花枝,林笙不由得一愣。
孟寒舟没说话,又往前递了递。
林笙这才明白这是送给自己的,他并没有说想要花, 但还是接了过来,抱在怀里闻了闻。才嗅到一点若有似无的气味, 忽然感觉耳边一热,惹得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去摸。
孟寒舟淡然地挥了挥缰绳:“有花瓣落你头发上了。嗯,现在已经吹走了。”
林笙:……
“哎,你们看那边的山!叫阿姊山,我们脚底下这个,叫阿妹山。”
二郎突然开口,引得众人都探出头来朝他看去。
他指着远处的山峰道:“我以前听我爹说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形影不离的姊妹分别嫁给了两座山里的阿哥,她们隔着山思念彼此,每天早晨都在山头唱歌来呼唤姐妹,问候平安。直到某天开始,阿妹的歌声一直没有回应,她便知道阿姊已经去世了。”
旋子“啊”了一声:“然后呢?”
二郎说:“伤心欲绝之下,阿妹也很快病故了。乡亲们感怀她们姊妹情深,便将她俩葬在了这两座山上,这样可以日日遥望相见,所以也得了名字姊妹山。”
旋子等人正觉感动,车旁跟来一串哒哒的马蹄响,随即传来一道轻蔑笑声。
一抬头,见是骑在马背上的孟寒舟哼道:“什么乡亲,假仁假义,真可怜她们,怎么不把她们葬在一起?这对姊妹也是自欺欺人罢了,装模作样的唱什么歌。真要是想念,为何不去见?”
二郎一时究竟被他说得答不上来:“许是、许是山路不好走……”
孟寒舟张了张嘴,忽而前方路窄,容不得车马并排同行,只得拉住缰绳放慢了步伐,让商队先过。
他垂眸看了看身前的林笙,驭着马儿在后头浪浪荡荡地跟着,这话题都过去有一阵了,他蓦的自言自语似的道:“我要是想见一个人,谁也拦不住。别说是两座没长腿的山,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能趟过去。便是死了,我也要与他埋在一个棺材里。”
林郎中被他环在身前,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个传说故事罢了,哪有什么刀山火……”
“吁——!”前面打头的马车突然一阵嘶鸣,惊得他们胯-下的枣红马也跟着甩了甩鼻子。
“坐稳。”孟寒舟抱住林笙,止住话茬,扬头朝前看了看。
原是窄路前方堵住了,迎面一个老汉正吃力地拽着辆驴车缓缓地爬坡,只是车轮被几块从山上滚落的石块挡着,一时卡住了。
二郎等人见状,忙招呼着下来几个人,过去把车轮下的石块搬开。
孟寒舟嘴上说着麻烦,但仍将缰绳交给林笙好好握着,自己下了马,帮着一起把老汉的驴车给推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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