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些心狠手辣之徒,没几个来回刀上就见了血,二郎蹭了蹭脸,赶紧拽着林笙往后院走:“林医郎,你就听大舟的,这太乱了,咱躲躲吧。”
现场打成一团,刀锋冷硬,碰撞出令人胆寒的声响。林笙明白自己站在这里会让孟寒舟分心,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正犹豫着,这时客栈外忽地响起马蹄声,以及一串由远及近、整齐有序的脚步,无数火把聚集过来,迅速地将整个客栈围了起来。
地上被孟寒舟打的东倒西歪的喽啰们一听,顿时又有了底气,挣扎着爬起来,横道:“我们大将军来了,你们且等着!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伙人兴冲冲地呼啦涌去门口迎接。
孟寒舟收回匕首,走到林笙身边,见他面露不解,低声解释道:“恐怕三角军的首领来了。”
林笙一顿,三-角军的首领?
“此人叫胡大海,沣水县人,自称‘公义大将军’。待会见机行事。”
——胡大海,据说这人早年南疆闹乱时被征过军,当了几年攻城兵,后来战乱平定,裁撤兵冗,他拿了笔钱被遣散,就回了籍地沣水县,继续种地。
谁想地没种上几年,就赶上这场天灾和苛税,他便仗着在军中学了点打仗的本事,纠集了一帮同样吃不上饭的汉子,举旗起了义,还自封了个大将军。
大概是天时地利人和,还真让他成了气候。
疑惑间,一个高大的男子从马背一跃而下,将缰绳随手一甩,就大跨步走了进来。他一走近,客栈门外的火光都被堵住了大半。
来者还未从门外炬火中走出,就听见他粗犷豪迈的嗓门闯进门来:“哈哈哈哈——你们队出息啊,竟然能找着马还有药材?”
吊梢眉捂着半拉淌血的耳朵,立马簇拥上前,谄媚道:“对对对。大将军,这几个恶商,不仅霸占着许多粮食药材和马匹,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弟兄!你瞧,我这耳朵,就是他们伤的!”
“放屁!你还恶人先告状起来了!”二郎不忿道,“什么叫霸占,那是我们自己的马草粮食!分明是你们强抢!你们还想轻薄林医郎和柳姑娘!”
门口一明一暗,之后众人才终于看清这位步入客栈的“大将军”。
此人身材魁梧健硕,肤色黝黑,披着自制的已经被血污沁得发黑的皮甲,胸口的腱子肉随着走路一跳一跳,膨得似乎要鼓出来似的。
打远一看,粗野蛮横,像只披着人皮的熊。
“轻薄?”胡大海脸色一沉,视线冷冷瞥过屋内的众人,“怎么个事?”
二郎一见他强悍身形,本能地蔫了蔫,但还硬撑着与他对视,不肯退后。虽然没指望这叛军头儿能是个什么正经人,但人说不蒸馒头还得争口气,他叫道:“对,在场诸位都亲眼见着了!”
客栈内稀稀拉拉一阵碎语,围观的百姓有人偷偷点头,有人见来者如此威武,蜷缩着不敢说话。
吊梢眉一个激灵,马上道:“他们胡说,我们好端端的,轻薄他们做什么?都没二两肉。”
二郎气愤地指着柳姑娘的衣裳:“你们没轻薄,那柳姑娘的袖子怎么烂了?难不成她自己撕烂的?”
柳姑娘不爱说话,但被数道目光盯着,也不禁羞愤地咬了咬下唇,忙把破碎的半截袖子往上扯了扯。
吊梢眉眼珠子骨碌一转,叫道:“是她,是她先勾引——”
话音还没掉在地上,突然胡大海暴起一脚,径直把吊梢眉踹飞了八丈远,他嘴还半张着,砸在地上后直接吐出一口血来,门牙都摔断了一颗。
“大、大将军?”吊梢眉诧异地捂着嘴。
“人漂亮姑娘能勾引你,你当老子是瞎的?”胡大海走过去,又将他拽着襟子拎起,拖回客栈中央,扭头喝问,“还有谁对平民百姓动手了?”
方才还颐指气使的一行人,这会儿见吊梢眉突然之间竟这个下场,都被吓得一愣一愣的。纷纷耷拉下脑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吱声了。
“刚才不还有说有笑的吗,怎么现在都成鹌鹑了!”
胡大海踢了踢瘫在地上晕乎乎的吊梢眉,又给了其他人一人一个巴掌:“我一天天说的什么?我们是义士!不是土匪!还抢起民女来了?”
一伙人捂着扇肿了的脸,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有个壮着胆子小声嘟囔说:“是她先拿椅子砸眉头儿的脑袋……”
“你不对人家动手动脚,她好端端的能拿椅子砸你?”胡大海冷眼扫过这群人,斥道,“我们三角军不留欺辱弱小的东西!来人,把这几个赶出城去,丢到山里自生自灭!”
几人一听,顿时怕了,匆忙趴到地上呼号:“饶命啊将军,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我们再也不敢了将军……将军!”
胡大海并不听他们哭嚎,只是又踢了一脚地上半死不活的吊梢眉,命令道:“这个,捆起来,先在城门挂他三天,再丢出去。”
吊梢眉本来蛮不在乎,现下听到自己还要独独悬起来示众,顿时不满:“凭什么!打进绥县城门,我也是有功的!”
“凭什么?真当你之前干的那些勾当我不知道?”胡大海正色道,“早就想料理你了!原想着这次进了绥县城,就再给你个机会,你只要守规矩,之前你做山匪的事就掀过去不提了。没想到你不仅没收手,还变本加厉,现在都带着这群小的一起欺男霸女了。”
吊梢眉还要狡辩,随即就被几个男子堵上嘴,拖出了客栈。
没了这群抢掠闹事的痞子,乱哄哄的客栈逐渐肃静下来。
一些躲在角落里的百姓也慢慢地冒出头,打量起这个“威名在外”的三角军首领来。
林笙也对此人颇为意外,原以为这胡大海进了城便是烧杀抢掠来的,没想到竟是个是非分明的人,虽然气势凶恶了点,但看来应该是个能沟通的。
不过思绪才转过这茬,只听后院几声马鸣,二郎往后一看,见是个绕到后头去的三-角军男子,正牵走他们的马。
“……你们怎么还抢我们的马!”二郎急道,“不是都罚了那吊梢眼了吗!”
胡大海叉着腿坐在长凳上,擦着刀刃道:“他欺男霸女是罚他的,我劫富济贫是劫我的。一码归一码。”
“……”
得,才心中夸过这人明辨是非,白高兴了,这人本质还是土匪。
林笙见他们往马背上装运药材,这架势是一点都没打算给他留,忍不住出声道:“如今这楼里还有几十个病人需要这些药材救命,难道你们口中的‘杀贪均富平粮共天下’,就是要踩在这些无辜病患的尸骨上吗?”
胡大海动作一顿,眯着眼睛看向林笙:“你是什么人?”
林笙道:“只是个普通的郎中。”
“郎中?”胡大海笑了声站起身,扛着他那把几乎砍豁了口的大刀,踱过来观察他,“一个普通的郎中,怎么能有这几大车的药材?”
他又看向紧紧护在一旁的孟寒舟:“你是这客栈的东家?我可听说,你这客栈为富不仁,一碗炒饭敢卖二两银子。”
林笙这才明白,开口解释道:“那将军劫富济贫劫错人了。原本的东家一听要打仗,早就携家带口跑了,这客栈是我们暂借来当医馆用的。我们也不是绥县人,只是伙计途径山道遭遇山匪,在绥县养伤,我与兄弟这才带着药材来救急。”
胡大海转头向其他人求证,但其他三-角巾人哪里知道当中详情,只是面面相觑。
“将军若不相信,我可以给将军看我的行医凭证。”
林笙自腰间佩囊中取医牌,不小心带出一物,掉在地上当啷一声清脆。
胡大海低头看看滚到自己脚边的小物件,脸色忽然凝住,立刻弯腰捡了起来,托在掌心里辨认了一会,然后将视线重新落在林笙身上,正色问:“就是你救了小河?”
林笙愣了片刻:“小河?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受了腹伤的小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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