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药材?”二郎不解,“买什么药材?买多少?”
“常用的都买些,低调些分头去,别聚在一起,别让人看出来我们在敛药。”孟寒舟抄起桌上笔墨,将那药渣当中的几味主药写下来,给二郎递过去,“尤其是这几样,混在其他药材当中一起买。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远行商队,要多买点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二郎攥着几张银票,有点心惊胆战:“这、这可是我们这回带出来的全部钱财了,都要买光?”
孟寒舟颔首:“对。万一贵些也不要紧,一定要买来。”
“……好。”二郎虽常与孟寒舟斗嘴,但遇大事向来是相信对方的,虽觉得肉痛,还是咬咬牙,扭头去招呼大家伙儿去办事。
天际云彩低沉,隐隐有发乌的征兆。
房间中,孟寒舟心绪不宁地看着那包药。
看来,卢阳城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囤药治病(小修)
二郎在客栈后厢租了个空房, 暂且囤放他们带来的酒水,将车子空出来。又让伙计们各自记了几味药,拿上钱, 分头去些小药铺里收药。
大家手脚麻利, 不过半天光景, 单子上的药就收了个七七八八, 很快就堆满了车厢。
天色将昏, 街上开始敲起了梆子声, 提醒百姓该收摊的收摊、该回家的回家,府城虽热闹, 却不比上岚县自在,一到了时辰, 就会有宵禁。
还有三三两两没有买齐的伙计, 也不得不罢手先回客栈,明日再说。
二郎带着个伙计盘点已经收到的药材,孟寒舟亦挑出些药根检查了下,帮着林笙炮制了这么久药材, 他也学会了些简单的辨认方法,发现有的药材并不是那么新鲜。
“府城的药比我们那贵两成, 若是全买上等药材, 我们的银两恐怕不够。”二郎道, “大舟你说价钱无所谓,一定要多买。所以一些贵药,只好买了中等和下等的。收药的时候,不少药铺打探我们做什么用, 都让伙计们糊弄过去了。”
孟寒舟点点头,将药材放回去:“林笙说过, 中下等亦能用。总比没有好。”
虽然药材是听孟寒舟的收回来了,但二郎还是不太明白:“这药买来到底有什么用?”
“城中可能有疫病。”
二郎大吃一惊:“啊?”
“先别声张,我现在还不太能确定推测的对不对,要等一个人。”孟寒舟道,“如果他此刻在城里,这件事九成是对了。”
二郎挠了挠头:“等人?等什么人?”
话音才落,客栈前头快步跑来个小二,好声好气朝他们招呼了一声,探头问道:“哪位是孟掌柜的?前头有位贵客找!”
“我是。”孟寒舟从车后绕出,擦了擦手问,“前头贵客可是姓安?”
小二喜道:“正是!我都没说您就知道了,看来找的的确是您了!”
孟寒舟拧起眉,尽管他心中已有预感,可真的听到这消息,心中又难免浮沉。若是可能,他倒是宁愿那主仆二人离此地十万八千里远。
小二偷摸观察他片刻,发现他好像并没有露出很高兴的表情,忙圆滑地将笑意收回肚子里,把从那安贵客手里得的赏钱塞进袖子,谨慎地问:“那,您见还是不见?”
“这就去。”孟寒舟先看向二郎,“二郎,你和旋子看好这些药材。从现在开始,让伙计们不要再出去乱走动,水一定要烧开了再用。”
水烧开再用,这是林医郎之前诊病时,最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照林笙的说法,把水烧开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至少可以免去得一半的病。如今万物铺里都习惯了后灶上时时备着一炉热水。
所以此刻孟寒舟一这么说,二郎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就懂了,点了下头。
孟寒舟放下袖口,随小二一并出去,穿过隔帘,果然看到了正安静候在前厅门口的……安瑾。
安瑾依旧是那副低眉垂眼的样子,看他来了,躬身行了个礼:“孟公子。还是我家二公子有请。”
人来人往的,孟寒舟没与他多说什么,径直走出去:“带路。”
安瑾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还有其他人跟出来,倒是怔了一小会才想起来挪脚。
“你们公子来此,是为了公事吗?”
安瑾没得令,不知道能不能说,沉默了一会低下头去。
孟寒舟也没法为难他。
没多大功夫,安瑾就领着他穿过几条街,进了一间幽静的别院,闹市之中竟还有此等僻静之处,倒是让孟寒舟有些意外。
贺祎正在廊下沏茶,见人来了,便侧过头抬眸看向孟寒舟:“孟掌柜。没想到又见面了,怎么你如今放着酒水生意不做,又开始囤药了吗?虽然你那些伙计是分头去买的,但你那一麻袋一麻袋地买药材,不会真以为旁人看不出来吧?”
“你找我,就是因为这个?”孟寒舟走近了,站在窗外看着他,脸色实在谈不上有多和善,也不多寒暄就说,“你在这,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他垂睫一瞥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青茶,不禁讥唇一笑:“我的好太子,你竟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喝茶。”
贺祎凝眸:“怎么听你这话中有话。”
“上次在矿山见你,我还没有多想你南下的目的。现在我却明白了。”孟寒舟冷淡地道,“你来此地,是为了今秋考课吧。想到你不受重用,没想到你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
孟寒舟此前尚不能理解谢家为何落草为寇,如今看到贺祎在此,一切才终于串连起来。
每三载,京中就会安排监察官吏下来,课计考察各府官员政绩、辖内声名,有功的记功,有过的评过,来年地方官员升迁,全仰赖于此。
因为考课都于秋季开始,众官也习惯称之为秋评。
掐指一算,如今正好又是一个三年。
考课官吏是皇帝的耳目,一般是从吏部选五品以下官员清正者充任。即便有过皇子借监察一事为名目,巡查历练,也多是挂个钦差名头,去一些繁华之地。考评官员中如果有政绩突出的,那皇子脸上也算有光。
这偏远州府的考评,向来是个鸡肋差事,竟然也轮得到贺祎来做。
天子恐怕都不舍得让贺祎那几个兄弟来这种地方。
无怪孟寒舟嘲笑他。
对于考课一事,贺祎不置可否。
他若无其事地端着茶杯,似乎已听惯了各色冷嘲热讽,并不甚在意孟寒舟这几句,只是忍不住道:“你难道不能好好说话?”
“我叫你来,只是想问问你囤药的目的。南北药市已是贵得出奇,你即便经商,买进卖出些珍宝奇玩、香料布匹也就罢了,不能掺和这哄抬药价的事吧?”
孟寒舟抱臂道:“你倒是一副为民为国的姿态了。你放着大事不做,倒是关心起我这点小动静。我为何囤药,这里头说不好还有你的缘故。”
“这脏水反倒泼我头上了。”贺祎好笑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才到此地不过比你早了数日而已。”
孟寒舟肃正姿态:“城中有人发疟疾,你知道不知道?”
“什么?”一句话,就令贺祎动作凝滞住。
他唇角笑意飞速消失,片刻后猛地起身,差点撞翻了茶盏:“此事当真?”
听到有疟,贺祎立刻就坐不住了。
先昭帝年间,天生异象,南边就发过一场大疟疫。彼时昭帝正南下巡视,那疟病来势汹汹,连昭帝自己也不幸染上了,随行御医久治不效,只得广招民间名医试药诊治。
奈何拖了一段时间后,病情依旧没有起色,昭帝薨于南方。
绍帝仓促登位,但由于过于年幼,在党伐同异之争中无力主持大局,致使南方三州十二府疟疫泛滥。
到了后来,民间惨状难视,甚有孩童歌谣唱道:“金秋谷子黄,北寒鬼上-床。十人九个疟,无人送药汤。”
此后,大梁人闻疟色变,宫禁中更是视此事为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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