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两人折腾了好一会, 最后以孟寒舟折损了一条腰带,郝二郎被扔出去一只鞋子告终。孟大少爷腿萎人虚, 但唯有扔东西一点练就得炉火纯青, 径直把二郎的鞋抛出了院墙去。
林笙刚好出来从水缸里舀水,孟寒舟后背一紧,突然想到林笙不喜欢他扔东西,立即把双手收回来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孟大舟!你等着!等我把鞋找回来的!”郝二郎单脚蹦跶着, 跳出院子去捡鞋了。
孟寒舟扭头看了看林笙,见他似乎没有生气:“城里的事情顺利吗?”
“嗯, 顺利。今晚炖肉骨头吃。”林笙端起那盆浮着血沫的腔骨给他看, 拳头那么大的腔骨, 看起来很新鲜,“所以你别老欺负人家郝二郎。”
“……”孟寒舟心想,我坐着轮椅,他有手有脚, 他扯我腰带都没说,怎么算我欺负他了?
林笙看着他被扯断的衣带, 开了线,衣襟快敞到了肚脐,于是走到屋里重新拿了一条出来,弯腰给他系上。孟寒舟后背贴在椅背上,腰际被他沾过凉水的手指时不时地掠过,心口扑扑扑地直跳。
“肚脐不能吹风,会受凉。”林笙把他层层包好,似闲聊说道,“对了,你能帮我装点一下喜篮吗?再叠几个红包。”
因逆着光,林笙整个人看起来金灿灿的。
孟寒舟只顾着看林笙了,恍惚地被塞过来几张红纸,还有一只小提篮。
郝二郎咋咋呼呼回来要单挑的时候,就看到孟寒舟脸色红殷殷的,正坐在屋檐底下剪红纸,剪成的纸条缠在小竹篮上,小媳妇似的,搞得没跟他打够的郝二郎有点不知所措。
“二郎,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林笙问。
郝二郎只好摸摸后脑勺,颠颠地跑进来道:“其实是我爹让我来问问,你们有什么忌讳的没有?比如有什么能吃的,不能吃的……”
村里人办喜事都很热情朴素,一家办事,全村帮忙,桌椅碗筷请客当天用的多,都是大家借来的。
喜事当天来做客的也都是亲朋好友、乡里乡亲,习惯了邀请人去吃席的时候多问一句。有的人家在意那些,譬如有人属鸡,本命年介意与属狗的坐一桌,又譬如有人才在庙里许完愿不能吃荤。
主家办事也是图个吉祥热闹,也不想闹出什么不愉快,所以尽量都会提前准备一下,把不同忌讳的人分开安排在不同的桌上。
“没有哦。”林笙没有那么多事,人家让他们去蹭饭,他们哪还能挑三拣四的,不过,“给我俩找个人少僻静的桌吧。”
孟寒舟还没去过下河村,但估计经包财一事,孟家那点事早传出去了。
他担心万一有听了流言蜚语言语无状的,惹恼了孟寒舟,到时现场那么多碗碗碟碟,这位大少爷怕是随手一拿,就能砸破好几个人的脑袋。
而且,林笙也喜静,他不太愿意和那些不认识的村民们一块寒暄。
“这没问题!”郝二郎拍拍胸脯,他说着瞄向孟寒舟,似乎想问问,“那他咧?”
孟寒舟不爱吃的多了去了,以前做堂堂贵公子的时候把嘴养刁了,很会挑食,不过他都还没张嘴,林笙就替他说道:“他什么都吃。”
“……”
“好吧。”郝二郎道,“那明天中午记得过来啊,拜堂是下午,吃席是晚上!没事的话我先去下一家了,你们村儿还有好几家要去呢!”
“快去吧。”林笙朝他摆摆手。
-
晚上,林笙的烧腔骨出锅了,还蒸了细面馒头。
不过腔骨里的血水是孟寒舟洗净的,火是孟寒舟看的,翻锅也是孟寒舟拿的锅铲。
林笙只是负责把食材倒进去,加加水、撒撒盐,动动嘴。
偶尔锅里油点溅出来,吓得从来没下过厨的孟大少爷张牙舞爪,好似要跟锅里的肉骨打架一般。
两人挤在狭小的灶房里,一起做完了这顿饭。
孟寒舟虽亲自参与了这顿饭的制作,但看着这一盘嶙峋怪状的骨头,还是有点嫌弃——这种骨头多肉少的东西,以前在侯府的时候连下人都懒得吃,更不说大少爷了,那是压根都不可能出现在孟寒舟视野里的。
尽管表面看上去的确汁水浓厚,可这都是骨头,有什么好吃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笙,见他直接用手拿起一个,放在嘴边啃。
啃不到的缝隙,用筷子尖戳一戳,连肉丝带汤汁一起吸溜到嘴里。然后又撕下一瓣馒头边,去沾烧腔骨的汤汁,一口泡汤馒头一口骨头。
很快就吃得嘴边油亮亮的,莫名看起来很香。
孟寒舟咽了咽口水,心想难道真的很好吃?
实在没忍住,挑了个小的,拿捏着姿态尝了一下,眼睛旋即就亮了。小火烹了很久,汁水都已经深入到骨头里面去了,浓红的酱汁里还有一种像是药味,但却让肉骨变得更加馋人的香味。
他啃了几口果然不得劲,也放下了筷子,像林笙一样下手抱着啃。
他们俩来了这文花乡,因为没钱而省吃俭用,大半的餐饭要么是面片汤,要么是菜粥,即便有偶尔孙兰家捎给他们的吃食,也只是解解馋。很久没有这样痛快的吃上荤腥了。
“区区骨头,没想到还挺好吃的。”
孟寒舟舔舔嘴角咕哝道,看林笙吃的香,自己嘴里的也变得更香几分。
-
第二天,林笙将准备好的茉莉面霜装在小篮子里,推着孟寒舟去了下河村,路上还采了一些五彩缤纷的鲜艳小花装点篮子。
一进下河村的村口,整个村子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沿路的树干上都贴上了红纸条,还有成群的小孩子边叫边笑着在路上玩耍,好不热闹!
因为脚程慢了点,载着新娘子的驴车已经绕着村子转了一圈,哒哒地溜达进新郎家里了。林笙推着孟寒舟来到郝家院子门前,便瞧见黑驴妞妞扎着一朵大红花,趾高气昂地叫唤着。
“恭喜恭喜!”
“恭喜啊老郝!”
此起彼伏的庆贺声响起。
郝木匠穿这件新做的衣裳,满脸喜色地招呼着人。而郝二郎正在门口陪着新郎迎客,旁边是他们请来了一个秀才,正支了个桌子记账,谁家随了多少礼,写在喜簿上。
看见林笙两人来了,郝二郎赶紧挥挥手:“林医郎!”
林笙赶紧上前去,将小篮子放在迎客的桌上,把随礼的红包交给那秀才,便朝扎着红缎子的郝大郎道喜:“恭喜呀,这是我做的一点香膏面霜,希望不要嫌弃。”
孟寒舟也跟着道了声“恭喜”。
农家成亲没那么多复杂的仪式,待会儿吆喝着拜了堂,就一块热热闹闹地吃席喝酒就行。此时院外已搭了棚子,在起锅烧油做席面了。
郝二郎喜气洋洋地凑上来,指着小院里一处头顶有荫凉的角落:“林医郎,这院子里坐的都是我们自家人。你们可以坐那边那张桌子,我也在坐那儿!今天不喝好了可是不能回家的!”
他悄悄地说:“今儿买的酒可是上好的梨花白!贵着呢!得多喝点才不白来!”
“还要喝酒?”林笙皱眉。
“大喜的日子,怎么能不喝酒啊?快来,离拜堂还有一阵呢,你们先进来坐!”郝二郎一手推上孟寒舟,轱辘辘地进去了,林笙只好快步跟上。
刚落定,那边门外又有人在“二郎、二郎”地叫,郝二郎忙得脚不沾地,只好匆匆招呼了林笙两句就赶紧跑了:“桌上有瓜子花生,还有炸好的酥肉和丸子,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啊!”
林笙:“……”
一回头,孟寒舟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已经去拿桌上的小酥肉吃了。
林笙叹了口气,只好先坐下来,他推着轮椅翻过山坳走过来,确实有些口干,见桌上有水壶,便拎过来倒了一杯,想也没想就一口喝净。
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下一刻,林笙脸色微变,突然咳嗽起来:“……咳咳!”
孟寒舟立马看向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被水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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