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生,子柏,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
几个毛小子先是一惊,然后霎时安静下来,赶紧又乖又老实地站成一排,一个个半垂着脑袋,面面相觑了一会,纷纷招呼道:“小周先生……”
“兰泽哥。”
“兰泽哥……”
林笙定睛一看,竟是周兰泽,一身如霜似雪,墨发束在玉冠里。他脸色虽还很白,但许是心情不错,便也显得没有那么苍淡了,颇有些儒雅出尘的风姿。
同庚帮忙推着轮椅,而跟在轮椅旁边的,竟是多日没见的方瑕。
方瑕瞧见了林笙,脚下动了动又收回去了,人虽然没有跑上来纠缠,眼神就不住地往这边瞥。
孟寒舟“啧”了一声。
冤家真是路窄,这么宽的路也能遇上。
周兰泽远远朝林笙颔首打了个招呼,便先看向这一群吵闹的少年:“你们这个时候不好好在书院里读书,怎么会在这里?跑出来在街上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虽嗓音很温和,声音也好听,但莫名的几个小郎君都很怕他,各个鹌鹑似的抿着嘴巴,谁也不愿意张嘴。
周兰泽没生病时,便在他们这个书院里读书,因为学业出众,才华横溢,也帮着先生们管教下面的年幼学子们。
所以在这群少年心里,周兰泽既是学长,又是小先生。他外表看着温柔,脾气也温和,逢人都似春风一般,但其实管教起人来也十分严格,很会刚柔并济。
小郎君们既喜欢他、尊敬他,又有点害怕他。
有时候周兰泽说话,比那些吹胡子瞪眼的老先生们更管用。
虽然后来周兰泽病得厉害,不再去书院了,但大家还是不敢造次。
周兰泽看向那个小胖:“子柏,你说。”
林子柏心头咯噔一下,周兰泽似是想起他一紧张就会结巴的毛病来,又放缓了语气:“慢慢说。”
“麟、麟生家要离开上岚了,我们陪、陪他出来给玲珑买礼物。”林子柏老实交代道,“我们没有逃课,先生同、同意了的……”
周兰泽同他们说话,方瑕在一旁踢了踢脚底下的石子儿,后来实在没忍住,颠颠地跑过来找林笙:“笙哥哥,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很好。”林笙礼貌微笑,“方小公子呢,你最近在忙什么?”
方瑕已经将事情办得差不多了,现在巴不得朝林笙炫耀,忍不住扬起小脸来,高兴道:“我在忙着赚钱!”
林笙:“赚钱?”
这么稀奇的话,竟然从擅长败家的方小公子嘴里听见。
“嗯嗯。”方瑕踢踢脚尖,羞赧道,“笙哥哥,上次你跟我说过的话,我回去仔细想了好几天,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有事业、有钱的男人!”
林笙上次是与他说过,男儿若要成家,需先立业,诚然林笙也的确很喜欢事业、喜欢钱,可似乎并不是他理解的这个意思……
方瑕真心实意道:“笙哥哥,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做大梁最有钱的男人!买好大的宅子,一整个屋子的漂亮衣服,还有华丽的马车,和几百个奴仆。如果你以后不喜欢他了,与他和离了,可以再来嫁我吗?”
他微微红了红脸,不想被林笙一口回绝,在林笙张嘴前就赶紧补充道:“我不着急,我还小,可以慢慢等。”
孟寒舟:“……”
孟寒舟不假思索道:“我会比你更有钱。”
作者有话说:
若干年后,记者采访孟总:请问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呢?
孟总转着红酒杯,搂着林大夫:“要想得到长久的宠爱,要学会将压力转化成动力,卷死竞争对手,才会取得胜利,抱得美人归。”
记者:不是,我是问在集团经营方面……
孟总:老婆早上起来总是腰疼,一定是床不够软,所以我让人新研发了一款床垫,它【哔——】而且【哔——】还有【哔——】的功能……十分畅销。做生意,要从日常生活中发现灵感,这很重要。
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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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合一,补昨天的。
预告:舟子的感情生活将迎来巨大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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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谈情说爱有什么难的
一个两袖空空, 一个败家成性,林笙都不知道这两人就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在虚空攀比什么。
好在周兰泽跟那几个小郎君说完话,将他们各自打发回家, 由同庚推着过来, 打断了孟寒舟与方瑕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林郎中, 这么巧, 你与小孟郎君出来采买?”
林笙应道:“托上次周老太爷的福, 送了我们两匹好布料, 便想着裁两身凉快点的衣服。周少爷,你与方小少爷这是……”
周兰泽看了看方瑕, 无奈地说:“瑕弟说要做生意,看中了一个铺子, 便来找我借银子。缠了我一晚上, 我实在拗不过,就干脆给他了。原本没指望让他还,他却非说是算我入伙的,一定要让我来看看铺址。”
实则, 是方瑕一说要做买卖,就吓得老太爷闭门称病。
上岚地远城寡, 远不如中原那些大县繁华, 他在这里吃喝玩乐、挥霍钱财, 撑死也不过那些银两。在上岚县包下最红的舞女,也不过是别处郡府里花销的零头。
周府家底厚,供得起,哄他玩耍别惹事也就罢了, 但若是做生意,那就是个无底洞。
方瑕那点本事, 老太爷还不知道?一旦给了他钱,怕是家产都要全被他败光。
周老太爷狠心赏了他一碗闭门羹,方瑕这才巴巴地跑来求周兰泽——铺子他都相好了,定金也交了,就差几百两尾款。
林笙想起那日,方瑕与同心抱着厚厚一沓东西来找周兰泽,结果见了他就跑,想必就是为了这件事。
到底还是周兰泽心太软,就连周老太爷都扛住了,没有给这小纨绔掏银两,最后还是周兰泽这个表哥当了冤大头。
不过周兰泽愿意出来走走,自然是好的。
方瑕撇撇嘴,求表哥不要说那么多糗事。
他也不是不想干别的,可他读书不行,不像表哥一样是天生的才子;做官更没指望,只能从他最擅长的吃喝玩乐上下手了。
他转而又对着林笙笑得似蜜一样甜:“笙哥哥,来都来了,一起去看看嘛?很近的,转过前面那个路口就是了!”
他朝周兰泽挤眉弄眼一阵,想让表哥再帮他说说好话——他真的很想和林笙再聊会天,再待一会。
周兰泽拿他这个黏糖一样的表弟没办法,只好卖着老脸道:“既然与林郎中遇见了,不如一起多逛一会吧。正好我这轮椅总用得不是很顺手,想与小孟郎君请教请教有什么诀窍。”
孟寒舟那有什么诀窍,大力搓就完了。
但原本林笙二人回家也要走这条路,刻意避开绕路反而显得有些奇怪,便与周兰泽同行了一段。
这条街名洒金街,算得上是上岚县里最繁华的一条街了,两旁尤其以酒肆食铺、衣饰诸玩居多,来往还有不少客商,便是过路的行人,衣着都普遍比白石巷所在的西城要讲究。
那两匹布料细嫩,若是做坏了林笙会心疼,这才愿意多花一点工费,找一家手艺好的制衣坊。二郎介绍说,他大哥大嫂成亲穿的喜服,便是洒金街上这家给做的,一分价钱一分货。
几人闲谈着就到了前方的路口,街边矗立着高高低低数座小楼。
此处正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交汇处,已密布了两家酒楼、一家客栈,与一家首饰铺,眼下正是上客的时辰,人还真不少。但却有位置朝向最好的一间,此时却分外安寂静,楼上还挂着数道酒旗没有卸,但楼下已经门头紧闭,只余一扇板半开着,门口坐着个瘦瘦巴巴的伙计看门,因为过于无聊,都打起了盹。
方瑕掏出房契和约契来,朝那伙计抖了抖:“起来了!你新东家来了!”
那伙计一个激灵跳起来,嘴里正奉承着,抬眼一看,竟然,竟然是方小公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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