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们……”他咬得嘴唇渗出血来,腥味弥漫开来,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有无尽的屈辱。
他恨道:“他与孟寒舟……沆瀣一气,一起、一起……”
林笙眼下一闭,似竭尽了浑身的力气,才能将此事说之于口:“一起凌辱我。我挣脱不得,屡次险些被他们虐待致死。”
“此恨五。”说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声音哽咽,“他们所有人,都把我当玩物,肆意践踏我的尊严,把我推入地狱,我若不亲手将他们也拖入地狱里折磨,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罢,林笙猛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仰起头,眼底发红,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我隐瞒身份,欺瞒了国师您,可我只是想求一条生路。既然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长春子沉默了一会,忽地笑起来。
他缓缓起身走近,雪白的道袍拖划过地面,那股淡淡的苦香也愈发清晰:“你的丹术……”
林笙听天由命道:“我的丹术确实为真,我虽并非是道中人,但的确曾得山人指点。我不敢隐瞒,这一点,国师前日头痛发作时,不是也已体会到了?”
“很好,林笙。”走到林笙面前,长春子唤道,他满意地抬手抚在林笙的肩头,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从今以后,你留在本座身边。你就是本座的竹生丹师。”
林笙一愣,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他猛地抬头,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国师,我欺骗你,背叛你。你不杀我?”
“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也懂得借势脱身。欺骗算什么背叛?”他俯身,凑近林笙,那股淡淡的苦香,紧紧附着在林笙的耳畔,似一条令人窒息的毒蛇在吐信,“恨,才是最坚实的忠诚。”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混杂着一丝蛊惑:“你只要忠诚地为本座做事,你的仇,你的恨,都能报。”
林笙抬眼,撞进那片被纱带遮掩的幽深。
长春子挽住他的手臂,指尖的冰冷透过衣料传来,让林笙忍不住一颤。
“你既入了我紫微宫,便是我紫微宫的人。”他轻轻用力,将林笙从地上带了起来,领着林笙走到软榻前,示意他可坐在身旁,“继续恨下去,本座给你权,给你势,给你刀。”
一个不知所图为何、不甘被轻易掌控的丹师,自然不如一个被恨意驱使、甘愿为他所用的棋子。
更何况,林笙还能压制他的头痛。
林笙,很合他的心意。
林笙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谢国师!此后定当忠心耿耿,绝不负国师信任!”
眼见糊弄了过去,林笙微微松了口气,转眼又担忧地问:“可孟槐回来之后,怕是会心生不满。他手段毒辣,不会放过我的。万一他狗急跳墙,说不定还会做出对国师不利之事……”
“狗急跳墙?”长春子冷笑一声,“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下一刻,他朝殿侧的松鹤屏风道:“你听得也差不多了,出来吧,孟世子。”
林笙面露恰到好处的怔忡之色,便看着那屏风后头走出一道森森的人影,他摘下脸上的面具,果然露出孟槐那张脸来。
孟槐半披着件黑斗篷,脚下微微跛着——他腿伤并没有好全,又被长春子支出去劳苦多日,身上衣服都宽松了许多,此刻体力有些不支,手边只能扶着屏风的木缘。
“你藏得倒是深。”长春子打量他道,“你要本座质问林笙,如今他所言如此,你还有何话说?”
孟槐眼底布满血丝,不知道是因为被病痛牵累,还是被林笙这番话给气的。
他不过才出去几天,那偏院看管得如此严密,都能让林笙找到机会攀上国师。孟槐真是小瞧他了,还以为他是孟寒舟身边的一株菟丝花,没想到是带毒的夹竹桃。
早知道就应该关到地窖里。
还有林娴那个蠢妇,竟然蠢到跑来紫微宫大闹,当众捅穿林笙的身份,打乱了孟槐的计划。
长春子本就多疑,孟槐只能先下手为强,先在国师这里占据先锋,没想到林笙一来张嘴就是五大恨。
他和孟寒舟哪来的恨?!
怎么这么能编呢?
孟槐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满嘴胡言的林笙,又落在长春子身上,语气冷淡,没有半分辩解:“国师既然都知道了,也就不必绕弯子了。国师也是个聪明人,你要是信了他,日后必定也要栽在他身上。”
长春子指尖摩挲着玉珠:“我难道应该继续信你?你隐瞒身份混入紫微宫,利用本座的信任,将紫微宫当作避祸之所,你可知罪?”
孟槐嗤笑一声:“罪?活下去就是最大的道理。我孟槐所作所为皆为天下,我有何罪?”
他转头看向林笙,冷道:“林笙,你一番花言巧语,真当能骗过所有人?”
不用骗过所有人啊,骗过长春子就够了。
三分真七分假,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林笙愤愤说:“世子,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如实向国师坦白一切,何来花言巧语之说?你掳我、囚我、伤我,难道是假的?这笔账,我自然要讨回来。”
“讨回来?”孟槐冷笑,腿脚不便令他略显狼狈,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你也配?林笙,你演得很像啊?你与孟寒舟、贺祎联手算计我,竟还要向我讨账。”
孟槐转向国师道:“贺祎等人可是将他当做眼珠子一般护着!孟寒舟对他,可是喜欢得跟什么似的,简直恶心!长春子,你那脑袋莫不是老了,不中用了。他若是真与孟寒舟不共戴天,我又如何能用他拿捏住孟寒舟,逃出明州缉捕?”
长春子指尖转动玉珠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回林笙身上,似是在确认孟槐的话。
林笙立刻起身:“国师明鉴!孟槐这就是狗急跳墙!之所以能拿捏住孟寒舟,是,是因为……”
他语气弱了下去,眼底甚至泛起一丝水光,顿而一狠心,委屈至极道:“是因为他睡我睡得正高兴,他把我当个正好玩的东西!孟槐从他手里抢了他的东西,任是哪个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吧!”他瞪着孟槐道,“何谈孟寒舟,你在路上不是也想睡我呢吗!你不过是腿被孟寒舟伤了,没得手,怀恨在心罢了!”
孟槐脸色骤青,当即惊喝道:“你胡吣什么?!谁想睡你了!”
林笙几乎泫然泪下,“无辜”得淋漓尽致:“孟槐,不就是没让你睡成吗,至于吗?你走投无路,事到如今还想拉着我垫背,挑拨我与国师的关系,真是狼子野心!我就剩这一副残躯,你到底有多记恨呢……你才恶心!”
“你……”孟槐心思再歹毒,也是读圣贤书的,想是没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还张口“想睡我”闭口“想睡我”,一时竟然气短,“你是什么东西,我们都想要你?!”
林笙质问:“受苦的是我,我还想知道呢?你若不是想睡我,你这么厌恶孟寒舟,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杀了,单单把我囚禁起来做什么?不就是舍不得,想日后腿好了再对我下手吗!不然你如何证明,你对我没那个心思?”
孟槐脸气红了。
他上辈子是睡过不少女人,却从来对男人不感兴趣!可他怎么证明不想睡林笙,总不能脱了裤子给长春子看吧!
孟槐一下子竟找不到语言反驳,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放屁!”
他是要与林笙殿前质对,不是想这么个质对法!林笙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他瞧着像个斯文人,怎么跟那孟寒舟一性的满嘴疯癫?!
林笙道:“世子急什么,恼羞成怒?”
孟槐气的呼吸都粗了:……
原本是生死忠诚之争,现下被林笙三拐两拐的,愣是给拐到床上那点事里去了。风月的那点事,十分小家子气,吵起来很不足道,把原本的生死之辩给冲淡成滑稽的床笫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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