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回过神来,不过实在顾不上方少爷了,他指了指往后院的门,好声道:“后面第三个院儿。劳烦你了,这里实在是太乱了。”
乙那炽点点头,似尊山,稳重而沉默地移走了。
等林笙安顿好了其他人,把孟寒舟也塞回房间,这才想起方瑕来。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小子醉得如何,他去厨房盛了碗解酒汤,匆匆往方瑕厢房里去。
刚一跨入月门,忽的见一尊山长了脚,突突突地往外奔走。
林笙一愣,奇道:“乙那炽?你还没——”
乙那炽捂着领口,脸色不知是黑还是红,总之十分吓人,撞见林笙后他目光躲避了一瞬,随即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林笙纳闷了一下,端着醒酒汤进了房间,把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吧唧嘴的方瑕给揪起来,硬往嘴里喂了几口醒酒汤:“你又干什么了,把人家吓成那样?”
方瑕喝完蛄蛹几下,依旧盘着枕头呼呼大睡,林笙真没办法:“一个个就这点酒量,下次再喝这么多,真该把你们全都扎成刺猬。”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冤大头
好端端不年不节的, 一群人却喝得酩酊大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好在秋良酿的酒性子纯厚,没有喝出头疼来, 唯独二郎贪杯, 半夜里扶着廊柱吐了一回, 此刻脸色还有些发白。
林笙昨日滴酒未沾, 天刚蒙蒙亮便起身进了厨房, 炖上一锅葛花陈皮鱼头汤, 醒酒的。
待众人陆续醒转,他端着汤碗挨个屋子送, 捎带手给每人赏了个爆栗,孟寒舟单独赏了俩。
孟寒舟皱着眉, 耍赖似的往林笙腿上一躺, 脑袋蹭了蹭他的衣摆,嘀咕道:“秋良这酒是越发厉害了,早知道就不该喝这么多,都怪二郎, 一个劲地灌我。”
林笙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替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嘴上却道:“活该。”
亲昵了片刻, 孟寒舟撑着身子挣扎着要起来。
林笙按住他的肩, 问:“这是要去哪?”
孟寒舟理了理衣襟,神色渐渐正经起来:“打发二郎去修船。那船泊在码头,多泊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养护钱,眼下局势不明, 船得赶紧改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今早起了风, 卷着海边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气温也降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门,林笙拢了拢衣袖,随口说道:“那正好,我也要出门,去沙洲北岸。”
孟寒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疑问道:“你去那干什么?”
林笙解释道:“早上你们还呼呼大睡的时候,府尹俞大人来过。他说近日忙着考察周边河口的海水污染情况,发现好几处都有类似的问题,沙洲口北岸也十分严重,想请我再一同去看看,指导百姓用药避祸。”
他顿了顿,又轻声责备道:“若不是担心你们醉了一宿,醒后身子不舒服,我一早就跟着俞大人去了。”
孟寒舟心里不太放心,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林笙把他推出门:“你不是还要跟二郎去修船吗?我这边有俞大人和衙役跟着,能出什么事?你快去忙你的吧。”
孟寒舟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转身回屋取了一件厚实的氅衣,快步走出来披在林笙肩上,指尖轻轻拢了拢领口,叮嘱道:“降温了,河口风大,多穿一件,别冻着。”
林笙心头一暖,点了点头,转身登上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挥了挥手便启程往沙洲北岸去了。
抵达沙洲北岸时,码头边早已一片忙碌。
衙役们提着水桶,正有条不紊地给百姓派发淡水;几名吏目守着一口大锅,柴火正旺,锅里的汤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还有一名吏目站在高台上,拿着告示大声宣讲,只是讲到用药时,便支支吾吾,说不明白了,台下的百姓也议论纷纷。
林笙目光扫过人群,见这些百姓大多面色蜡黄,除了有明显食用污水导致的病症外,不少人还带着风寒、咳喘等旧疾。他也不拿乔,当即卷起衣袖,背着药箱下车来,对身边的吏目说道:“劳烦,搬一张桌子、两条条凳过来,我就在这儿给百姓看诊。”
吏目连忙应下,片刻就将桌椅摆好。
林笙刚坐下,就有一名妇人抱着个襁褓匆匆跑了过来,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郎中,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已经拉了两天肚子,浑身发烫,是不是也是因为喝了污水。”
林笙掀开襁褓看了看孩子的面色,又掰开婴童的手指看了看,耐心道:“夫人莫急,孩子中毒症轻,当是又染了风寒所致,好在不算严重。我给你开一副药,回去后用净水煎服,一日三次,每次一小碗,再用温水给孩子擦身降温,不出三日便能好转。”
说罢,他提笔快速写下药方,又仔细叮嘱了煎药的注意事项。
妇人擦擦眼睛放心下来,接过药方,连连道谢:“多谢郎中,多谢郎中。”
刚送走这对母子,又有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林笙便将脉枕递了过去。
俞言倒也丝毫没有官架子,见林笙这边忙得不可开交,便主动上前帮忙,一会儿帮着吏目熬药,一会儿又走到人群中,耐心宣讲饮用淡水、规避污水的事项,语气温和,态度诚恳。
原本被召集而来的百姓多有质疑,眼见确实能喝到药汤,渐渐地也放下防备。
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林笙正坐在桌前给百姓派发药包,仔细叮嘱用药方法。
忽的,身旁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什么砸碎的声响,几片碎片飞溅着,甚至迸到林笙面前。
随即,一个沙哑又愤怒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怨气叫嚷道:“狗官!都是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狗官!害了我妻儿性命!”
林笙心头一紧,连忙起身看过去,只见俞言被围在一小撮人群中,手里还攥着一张宣讲书,额头上却鲜血直流,很快就染红了半边衣领。
他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幸好身边的两个小厮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架住了他。
周围的衙役见状,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动手打人的男子按倒在地,死死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弹。
那男子却依旧赤红着双眼,挣扎着嘶吼:“狗官!我两个孩子都没了!都是因为你们不管不顾!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随行的主簿见状,脸色一沉,厉声说道:“大胆狂徒!竟敢殴打府尹大人,给我捆起来,送进大牢,严加发落!”
俞言昏昏沉沉之际,听到这话,挣扎着摆了摆手,声音虚弱道:“别……别动武,把他……把他放了就行。”
主簿满脸惊讶,连忙劝道:“大人,您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能放了他?”
俞言喘着气,又摇了摇头:“放了他……我没事。”
主簿虽有不解,但也不敢违抗府尹的命令,只好示意衙役松了手,只教训了那男子几句,便让衙役将他驱赶得远一些,不许再靠近。
那边才将那狂人扔走,这边就听小厮叫道:“大人——!”
话音刚落,俞言便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林笙赶紧从药箱中掏出一块棉布,折成厚厚一块,拨开俞言的头发用力摁在伤口上:“先走,回去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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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徐瑷在家中书房里盘账,正拨着算盘。
忽的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小厮的急呼声。两个侍女连忙起身打开院门,徐瑷跟出去看,紧接着就见两个小厮架着满头是血的俞言走了进来,神色慌张不已。
徐瑷见状一讶,快步走上前问:“这是怎么了?俞大人怎么伤成这样?”
其中一个小厮急得快哭了,声音哽咽着说道:“徐小姐,我家大人今早在沙洲口北岸给百姓运水布药,被情绪燥烈的百姓在脑袋上开了瓢,当场就昏过去了。”
俞言面色煞白,林笙扶住他的胳膊,让小厮送到屋里去:“别害怕,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缝两针就没事了,快把大人扶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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