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捂着嘴,一手抓着孟寒舟的小臂,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这,这壶里……”
孟寒舟疑惑,拿起杯子闻了闻:“酒?”
林笙咳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抱怨道:“怎么会在茶壶里放酒啊?”
桌上放了两个壶,一个里面是酒。
孟寒舟捞了另一只壶过来……一闻,还是酒。
方才郝二郎说是专门买的梨花白,但梨花白孟寒舟喝过,比这壶里的酒水要浓郁很多。或者说,这并不是正宗的梨花白,而是掺了水的……郝家这是被无良酒肆骗了吧?
不过,这大喜的日子,也没道理非要把这事说出来让主人家不高兴。
孟寒舟把壶放下:“可能是壶不够用。”
其他桌子上的壶具也是各色各样,大概是从乡亲们家里借来的,所以都不一样。他看着林笙异常通红的脸,“你没事吧,不然我喊一声,让郝二郎给你打点水来……”
“不用,只是呛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林笙摇了摇头,伸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来一口压一压!”
孟寒舟狐疑地观察了他一会,觉得他怪怪的,又说不上来,直到见他被呛得通红的脸色确实慢慢平复了,再喝了两口,也没什么变化,这才放心下来。
“不要空腹喝酒。”他伸手夹了一条小酥肉,“你吃点这个。”
“……嗯。”林笙垂眸看着眼前的东西,眨了眨眼,突然探头过去张嘴咬住,齿间在孟寒舟的筷子尖上磨了两下,叼走了肉条,慢慢地咀嚼。
孟寒舟没想到他会直接从自己筷子上抢食:“你……”
林笙唇色被炸物上的油渍蹭得亮盈盈的,看起来很软很弹的样子。
孟寒舟心底一动,心虚地挪开视线,匆忙往自己嘴里塞了个丸子,没话找话地聊:“这个乍一吃还凑合,但是多吃了几口,有点腻。不如昨晚上的骨头香。”
“因为好吃的不是骨头本身啊。”
林笙一手托着腮,斜斜地看向孟寒舟:“是两个人,一张桌……”另一只手探出食指,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嗯,一起做饭,再一起吃饭。”
孟寒舟闻言看着他:“以前没有人陪你吃饭?”
林笙似乎是沉思了一会,抿抿唇,又摇摇头,但没说话。
孟寒舟心想,以前也没人陪我吃饭……除了林笙。
嗯,只有林笙。
“以后,我陪你吃饭。”孟寒舟郑重其事地道,“每一顿。”
林笙一愣,他看看孟寒舟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那么土俗的话他都说出口了!就换来林笙一个嘲笑,孟寒舟炸起毛来。
林笙不吱声,却突然站起来,抱起了自己身下的圆凳子。
“你去哪?”孟寒舟被他吓了一跳。
孟寒舟看着他不明所以的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凑到自己轮椅旁边,放下凳子。歪了,挪一挪,直到圆凳紧紧地贴住他的轮椅,贴得一点距离都没有了,然后林笙才满意地坐了下来。
“好,以后都……一起吃饭。”林笙笔直地坐着,说完,他就不动了,像一尊安静的玉像。
孟寒舟:“……”
虽然难以置信,尽管离谱至极,孟寒舟谨慎地注视了他一会,还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忍不住问道:“林笙,你不会是……醉了吧??”
才两杯!还是掺了水的稀酒!
“醉?”林笙一把抓住在眼前瞎晃的东西,“什么是醉,我不会醉。我还能喝三百杯。”
话音刚落,他头一偏,结结实实地靠在了孟寒舟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要不是掺了水,一杯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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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异物卡喉
“林笙……林笙?”
林笙抱着他的手臂, 呼呼地吱应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孟寒舟满脸震惊地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再看看桌上的水酒。
他拿起壶倒了一杯, 亲自尝了尝……和料想中的一样淡。连喝了四五杯, 也只是觉得腹中多了一股暖意, 连微醺的感觉都没有。
又拿过林笙的杯子, 贴着水光未干的那边, 将杯底残存的一点酒液喝了, 静候了一会——依然毫无感觉。
孟寒舟第一次喝酒是九岁,在长公主的寿宴上, 当时被表兄哄骗着喝了半壶甜甜的石榴酒,也没有醉倒, 只是头疼难受了一宿。随着年纪大一些, 酒量更似摸不着边了。偶尔被贵族子弟们叫出去交际,一群少年郎都趴下了,只有他跟没事儿人似的。
以前孟寒舟以为是自己天生酒量好,现在再想来, 许是随了他那个赌徒酒鬼亲爹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孟寒舟长这么大, 就从来没见过谁是真的一杯倒的。那些在酒场上三推四让, 谦让着说自己“不胜酒力”的人,往往都是唯一一个能从酒桌上站着离开的。
没有哪个像林笙这样的,嘴上自夸“能喝三百杯”,实际上径直睡倒。
要不是孟寒舟亲自尝了林笙那杯, 他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他那只杯子上涂了麻药。
孟寒舟悄悄伸手,在林笙白白净净的脸上掐了一下, 还把他的嘴巴捏成小鸭子状。
——放肆了一会,没有被打。
这下,孟寒舟终于确信。
林笙只是单纯的……醉了。
院内院外一片喧嚣,小孩子争抢着果脯来回跑动大呼小叫,乡民们高声交谈放声大笑,吹着漫无边际的牛,还有嗑着瓜子的村妇絮絮叨叨地聊着家长里短。
只有这小小的角落,像是檐荫下的安静小世界。
没多久,有人喊着吉时到了,由村里儿女双全子孙美满的妇人领头,欢欢喜喜地去请了新娘出来,簇拥着去拜堂。院门外随即响起一长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穿插着黑驴高亢而兴奋的嗷嗤嗷嗤的叫声。
众人一股脑地涌去看新娘子了,一边起哄、拍掌、吹口哨,现场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到大喜的背景下,阴影里还躲着两个人。
孟寒舟低头看了看林笙,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漫天飞扬的红纸屑落在两人身上。
把他们俩也映得红彤彤的。
新娘子是美是丑,孟寒舟也没有看着,直到年轻人们闹了洞房回来,太阳慢慢地斜过去,主家喊着要开席了,终于忙得差不多的郝二郎从新房里挤出来。
天气越发地热了,尽管有一角屋檐在头顶,却也拦不住日光的蒸腾。
被林笙当做枕头靠着的一半肩膀,已经有些潮湿的微汗。
“林医郎这是怎么了?”郝二郎道,“困了?”
孟寒舟支着手掌,挡着夕阳斜照进来的金芒,撇撇嘴:“喝多了。你家这会儿有能睡觉的房间吗?”
“啊?有倒是有……”郝二郎疑惑,赶紧帮忙把林笙架起来,送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可是席都还没开呢,他咋喝多的?自己喝的?”
孟寒舟本想与他表演一下林笙“醉倒”的过程。
这时被扶着才坐到床沿的林笙皱了皱眉,突然往郝二郎身上靠去。孟寒舟啧了一声,不乐意了,在林笙软绵绵倒过去之前,一把捞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一拽一带:“往哪里靠呢?床在这边。”
林笙晃了晃,坐直了,垂着脑袋在身边摸了摸,摸到一片滑溜溜的“巾帕”,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然后又是啪叽一歪,倒在床上。
郝二郎问:“他这是喝了多少啊?”
孟寒舟束起两根手指。
“两壶?……两斤?”见孟寒舟频频摇头否认,郝二郎大惊,“难道是两坛?!”
孟寒舟沉沉吸了一口气,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是两口。”
听到这个惊人的酒量,郝二郎难以置信地盯着林笙看了一会:“林医郎这也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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