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二郎凄怆地流泪点头。
林笙惊诧地回头看了一眼。
孟寒舟心有灵犀,替他惊叹了一句:“这也能听懂?”
“现在知道怕了。”林笙挑出几根细小的刺,把针尖清洗了一遍,再继续挑,挑好刺的地方,让卢文帮忙用皂角水给郝二郎洗一洗,“别哭了,你暂时还死不了。”
郝二郎可怜巴巴地朝他眨眼睛。
林笙说:“你都被咬了小半个时辰了,既没有无法呼吸,也没有伤口发黑,只是头晕和肿痛,说明这蜂即便有毒,毒性也不大,要死你就早死了。不过今晚家你肯定是回不去了,待会把刺给你挑干净,再磨些药给你涂上,就睡在这观察一-夜吧。”
郝二郎巴不得呢,闻言赶紧点点头。
就算撑着回去了,在乡里也找不到比林笙更好的郎中。他惜命,别说可以睡在这里,就是林笙要赶他走,他都会把自己拴在林笙的桌腿上。
“还有你,怎么他哭你也哭?”林笙回头看卢钰,见他脸蛋也脏兮兮的,神色可怜,好似天错地错都是他的错的模样,语气都忍不住柔和了几分,“你的眼睛之前才施过针刺激脉络,要多多放松才有利,把脸擦干净,回去歇着吧。”
卢钰担心郝二郎的病情,徘徊了几回不想走,还是卢文劝他留在这里也没办法照顾病人,还要劳烦林笙反过来照顾他,这才无奈离去。
林笙挑了些家里现有的药材配药,但还是缺了几味,又专程去魏家医馆买了一点半边莲和两面针,这两味药材对治疗蛇虫咬伤有奇效,能够解毒消肿止痛。
他将配好的药磨成粉,用大青叶煮成的水调和成药膏,涂在郝二郎的伤口上。
等全部涂完药,郝二郎已经在又麻又晕当中睡过去了。
孟寒舟把剩下的药膏放到一旁,跟着林笙一块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人窝在厨房煮了点面片汤吃。孟寒舟注意到他挑刺挑得指腹都红了,就用干净帕子泡了热水,把他两只手包起来,解解乏。
“今晚还要再看看,一会你先睡吧。”林笙道,“蜂群蛰咬比三两只蛰咬更危险,他的肿这会儿还没到巅-峰,得看后半夜情况怎么样,就怕肿得厉害会有呼吸困难。”
哄郝二郎没事的那些话,多少有几分安慰在里面。
孟寒舟虽然很不悦郝二郎要霸占林笙,但他也知道这是治病上的事,不应该无理取闹。
但是林笙昨晚就没有睡好。
“他这会儿应该问题不大吧?”孟寒舟沉思了一会,“你先睡会,我替你盯着,正好我抄会今天的书,过两个时辰我再喊你起来。”
林笙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突然小院的门被人拍响了。
“林郎中!林郎中!”
林笙纳闷这大晚上的是谁,便起身去开门,推开一条缝后,他微微惊讶了一下,竟然是齐娘子家的男人。
看他满眼焦急的,林笙心下便以为是齐娘子怎么了,忙打开门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是齐娘子怎么不好了吗?”
“我是问了魏郎中,他说你住在这里。”对方火急火燎地道,“不是芙娘不好,是我大舅哥!他烧得昏迷不醒,林郎中你能不能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上岚县第一纨绔
林笙回到屋内, 拿上针包和一些现成的药和工具,装在篮子里,孟寒舟问他出了什么事。
“齐风病了, 只说是发烧,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齐风?”外面夜色深沉, 那身结体实的男人提着个油皮灯笼, 在门口焦急徘徊, 孟寒舟很不放心林笙独自去, 想跟他一起出门,“夜深了, 我和你一起去……”
“你留在家里,帮我照看一下二郎。”
林笙心想, 这是城里, 有衙役更夫夜巡,不会出什么大事。再说即便当真路遇歹徒,孟寒舟这种路都走不成个儿的能有什么用,难道跳起来扛着轮椅打人吗?但林笙惯知道这人吃软不吃硬, 便按住他的小臂,语气温柔和缓, “我去去就回, 好吗?”
孟寒舟耳边发酥, 看了一眼肿成个猪头,睡得混事不知的郝二郎,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了下来。
林笙嘱咐了两句二郎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这便跟着去了。
原以为是跟着去齐娘子那里, 没想到男人领着他去了附近一间客栈,倒是不远, 只是有些七拐八拐。
“齐风不与你们住在一起?怎么住在客栈。”林笙纳闷,跟着他一起上了楼。
男人推开一间房门,屋里昏昏黄黄点着一盏豆烛:“本来是与我们住一起,不过之前他说要与同僚商议一些事情,不便回家,就自己住在了客栈。我们都知道他是给大人办差的,那些事情我们不方便问,也就随他去了……”
“林医郎,你来了!”魏璟正拿着冷水帕子给齐风降温,瞧见林笙来了,赶紧迎上去。
“你也在?”林笙跟着走进房间,迎面便是一阵浓烈的药味,齐风正躺在客栈床帐内,双眼紧闭,但呼吸粗重。他忙加快两步凑到床前,见齐风一侧脸颊缠着纱布,脸色通红,他伸手一探:“怎么会这么烫?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男人连连叹气,“我前两天来瞧过他,那时候就见他神色不好,有点发烧,脸上还伤了,他说是染了风寒,练刀的时候头晕才不小心把自己划伤了。我看着确实是一点不严重的外伤,大舅哥向来身体壮实,也没多想,给他拿了金疮药用后,就回去了。他怕芙娘担心,还不许我跟芙娘提这事。”
“今晚家里蒸了一些菜肉包子,芙娘记挂着大舅哥,我就过来给他送点包子吃。没想怎么敲门也不应,闯进来一看,就……就已经这样了,叫也叫不醒。”
他赶紧去敲最近的魏家医馆的门,但魏璟听说烧到昏迷,不敢出诊,就叫他赶紧来找林医郎。
男人去请林笙后,魏璟也担心齐风会出事,就先跑过来瞧瞧:“林医郎,我觉得是伤口所致,但我试着揭了纱布,和脸上有些黏在一起了,我就没敢贸然撕开。”
林笙觉得这脸色红赤,眼睛也肿了起来,的确不像是寻常风寒引起,便拿剪刀把他缠在脸上的纱布剪开了。
揭开层层包裹的纱布,顿时一股淡淡的臭味飘了出来。
林笙顿时皱眉,放下剪刀靠近去看:“劳烦,帮我照点亮。”
男人闻声立即去点了一支大点的蜡烛,端过来给林笙照明,他跟着凑前去一看,也被吓了一着:“这,这流脓了!”
齐风半侧脸颊高高肿起,细长的一条伤口从眼下斜着撇过脸颊,此刻裂口略显苍白,久不愈合,附着着黄黄白白的脓液——果然是伤口化脓。
魏家祖上是看金创出身,魏璟耳濡目染多少懂一些,林笙用赶紧帕子揩去表面一层脓液后,魏璟见了底下伤口的细节,下意识便说:“这不像是刀伤啊……”
林笙当然知道这不是刀伤,那日他与孟寒舟撞见齐风与三皇子心腹在酒楼后门密谈,那心腹因他找药不力,甩了齐风一鞭子,这就是当时鞭风划伤的伤口。
人脸上的皮肤新陈代谢快,越小的伤口愈合得越快,就像偶尔起个痘痘、或者被指甲眉刀划伤而流血,可能就一-夜的功夫,伤口就愈合了。
但齐风这个伤的位置不太好,太靠近面部的中心区域。
人的大血管里的血液一般只会朝着一个方向流,但面部的细小血管却没有这种功能,所以这里有危险三-角区之称,即便是很小的疖肿、痤疮,如果脓血随着血反流,细菌也会跟着进入深处。
也有表面看似愈合,实则却把脓液憋在里面,也能使细菌反流入血。
总之,严重的会危及生命。
每年医院里都会有很多因为挤破痘痘而引起颅脑感染的倒霉蛋。但是一般情况下,就算有一点化脓,只要妥善清理、好好用药,不要刻意挤弄伤口,不会轻易发生这种重症。
林笙猜想,可能是齐风不在意这一点小外伤,伤口感染后,就想将脓液挤一挤好得快,没想到反而加重了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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