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簿摸了摸下巴,也承这个情,呵呵笑了两声:“多谢小友,我记下了。”
林笙走出来,在昏沉的房间里待久了,猛一出来,被头顶的阳光晃了下眼睛。
眼前才白了一瞬,眨了眨眼再恢复时,眼前已经是孟寒舟那张充满期待的俊俏脸庞了。
孟寒舟一直在外面廊下等着,见他出来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歪着头看了看他:“怎么样,办好了吗?”
林笙看了他一会,从袖中掏出那块巴掌大的小牌子,含笑道:“嗯。”
孟寒舟两手捧过木牌,见与一般衙门里常见的腰牌形状差不多,不过正面刻着的是个浮在祥云上的药葫芦,葫芦上有一个“医”字,而木牌的正中心刻着“林笙”的名字。
背面则是阴阳图,两侧缠着些藤蔓花纹,中间则是“上岚”二字的字样,象征着持牌之人是出自上岚的医者林笙。
“林笙……林笙。”牌子上横平竖直不过两个字,孟寒舟却嘀嘀咕咕念了好几遍,“那以后就是正式的医者了!”
林笙站在台阶上,比站在平地的孟寒舟高了几分,看着对方嘚瑟的表情,忍不住抬手在他脑门上揉了一把,笑他说:“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高兴。”
揉完了一把,林笙才后觉意识到他不喜欢被摸头,才想收回手时,孟寒舟已微微踮脚在他手心里拱了一下:“当然高兴。”
晒得暖烘烘的头顶,柔软地贴在掌内。
林笙停顿了一下,慢慢将被烫着的手收了回来:“……这么喜欢,那你先帮我拿着吧。”
两人才说着,孟寒舟一回头,就差点撞上拐角里走出来的李佑。
他盯着李佑看了一会,李佑亦盯着他们两人打量了一下,很快孟寒舟的视线就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竟然是疤脸那几个首犯。
只是这几个人与前面被释放的那些不同,脚上都带着木箍。
但是这些人脸上却丝毫不见任何悔恨之色,各个儿吊儿郎当地抖着脚上的镣铐,毫不将林笙他们放在眼里,还挑衅地做出一个朝地上吐口水的动作。
林笙问道:“这是……”
李佑回头看了一眼,呵斥那群混混肃正,才回复林笙说:“这些人,要将他们发往牢山矿,上头判他们役三年。”
牢山矿役,就是去下山挖矿,苦是苦点,却有饭吃有水喝有地方睡觉。
一群首恶们嘻嘻哈哈,不以为耻,嚣张的还有叫嚷着“三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的。
孟寒舟立刻皱眉:“这就是你之前说,给我们一个交代?他们侵扰县民,强夺百姓财产,伤人,贩卖妇孺,多少人因为他们间接家破人亡,这些样样都是证据确凿的事,却只是役三年就完了?!”
役三年对这群皮厚如铁的混混来说,算得上什么惩罚?等稀里糊涂三年过去,他们出了矿山,就又逍遥自在,继续四处祸害,根本不会把这些当回事!
林笙受的那些苦,就白受了?
李佑被他推了一把,脸上也有些恼火,压着嗓音道:“够了,难道我不想惩治他们?只是现下没有确切找到他们杀人害命的证据,不可能判大刑,役三年已经是最高的了。”
孟寒舟咬了咬后槽牙。
李佑看了他一眼:“注意言行,别再闹事了。”
说罢便指挥着手下将这群首恶全部押上牢车,送去牢山矿。
李佑大阔步走后,他手底下一个弓兵左右看了看,凑上来道:“孟郎君。这不怪李头儿,大刑是要上报京城复核的。便是最重的斩首,现在报京,最快冬天才议得上,若是案子多压得久了,拖个三年五年的都有。中间倘若再遇上什么大赦之日,陡然都给释了,那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矿山虽然听着不痛不痒,但是矿里复杂,有石有水还有泥,每年都有出事的。”弓兵小声,“可不比在外头舒服。”
孟寒舟微一挑眉,视线往他脸上瞥了一下。
弓兵挥挥手:“天太热了,你们是来办事的吧,快些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庆祝
弓兵说完, 便小跑着跟着李佑去了。
留下孟寒舟在后面若有所思。
林笙亦听到那弓兵的话,却下意识侧目看了孟寒舟一眼。
两人走出衙门的时候,刚好又看到衙役们正将那群人往牢车里塞, 服劳役毕竟是去吃苦, 就算没有性命之忧, 也远比不得为非作歹时逍遥自在, 临到出发了还是有些不情愿, 有磨磨蹭蹭的, 就遭不住要挨上衙役的一棍。
那为首的几个,尤其是疤脸, 知道躲不掉,早已经故作老实地先上了车, 找了块地方大大咧咧地坐着。
周围小的们有靠近想坐的, 就被他嫌弃地踢一脚。牢车就是个木柱子围成的,本来就没多大地儿,被疤脸左踢一脚右踢一脚,就没人敢过去坐了。
狭窄一辆四面漏风的车, 别的地儿都人挤人,恨不能坐彼此身上了, 就他那儿宽敞的还能伸开腿脚。
见到林笙二人出来, 那疤脸嚣张得很, 搓着身上经久未洗的泥丸子往外边弹,盯着林笙的目光不怀好意。
林笙生得眉眼如画,夏日薄衫又飘逸宁人,见过一次便很难记不住。
几个无赖很快也认出了林笙, 尤其是那日怂恿疤脸去“试探”林笙是男是女的两个人,又瞧见孟寒舟护人护得跟什么似的, 他们这些人出入的都是些腌臜地方,见过的脏场面多了去了,一打眼就看出他俩关系不一般。
当即就来了念头。
仗着牢车外都是官兵,他们也不能冲进来打人,几人嘴上便不干不净地讥讽起来:“麻哥,我说那小子长得那么好看,像个小娘们,原来是人家家里养的兔儿爷,说不定日日在家里拿牛-乳-泡澡,才能生得那么白!”
“可不是,脸白,腿更是又白又滑溜!麻哥你不是摸了他腰?细不细,骚不骚,给兄弟们说道说道……”
明明是没有发生过的事,那疤脸却故作神秘,还岔开膝盖朝他们做了个下流的姿势,嘿嘿笑着舔了舔发黄的牙齿,故意引得人无限遐想。
连周围守车的衙役都忍不住偷瞄了林笙两眼。
众无赖立马会心会意地哄笑起来,这牢车里热闹得都不像是去下矿,倒像是要出城郊游一般。
因为绑了个林笙,钱没要到,结果搞的满帮被抓,他们早跟林笙结了梁子。但现在被官府押着,又不能动手,就只能逞点口舌之快,他们瞧着林笙就是个文弱书生,想必当众被人说这种羞辱意味十足的话,一定臊得抬不起头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这画面想想就痛快。
也算是找回一点场面。
没成想那姓林的丝毫不为所动,脸色都没变一分,只是些微拧紧了眉,好没意思。
林笙其实是暗地里在想:若不是衙役还在,他早上去将这一窝地痞无赖都扎成瘫痪,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他见着这些满嘴污言秽语的人都有些心烦,更遑论身边这个一点就着的小炮仗?
于是便侧头看了一眼孟寒舟。
还以为这小炮仗会生气,没想到这家伙方才还跟李佑顶嘴,此时面对几人的挑衅,竟然意外地很安静,并没有要炸的迹象,只是脸色不太好看,正用一种很冷淡的眼神望着那群人。
这眼神林笙曾在破庙见过,那时孟寒舟一身杀气将他抱在怀里,望着破庙里山帮众人的时候,也是这般神态。
他们的狗叫孟寒舟当然是半个字都不会信,他压下心底的暗火,转头就握上林笙的手,将他护在身侧:“不要听。我们走,别脏了你的耳朵。”
林笙愣了一下,就被他牵着,大摇大摆地从牢车旁边走了过去。
疤脸眼睁睁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走过,见他们不仅没有失态动怒,反而被孟寒舟的眼神盯得有些后背发毛。众人笑了一会,没人捧场,自然也就笑不下去了,渐渐都尴尬地闭上了嘴。
疤脸的事不过是个插曲。
过后衙门倒是贴了张告示在外面,大意是讲山帮为恶多年,已被惩治,县令治理有方,辖内清平,百姓勿忧勿扰之类的车轱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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