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剑锋锐,一刀划过去,发丝齐齐断落。
林笙心有余悸地放下剑,绕过正面去一瞧,噗嗤笑了出来。
——切口过于平直,发型沿着脖颈一圈,直接给孟寒舟剪成了一颗公主头。
孟寒舟看他表情如此这般,本来割成什么样都不在意的,现下也不禁有些心慌:“怎么,真的很丑?”
他一撇眉梢,怨念骤生,却显得越发娇俏可人,林笙更想笑了。
“你想笑就笑吧!”孟寒舟看他忍得肩膀直抖,直觉肯定完蛋了,说着就要去寻镜子。
林笙一边笑一边按住他:“先别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修理修理。”
“……”孟寒舟犹豫片刻,心想事已至此,再丑也丑不到哪去了,只好按捺坐下。
林笙端正态度,还是去寻了把趁手的剪刀来。
随着剪刀的咔嚓声,发丝簌簌地落在脚边。
孟寒舟以为不过就是几剪子干净利落的事儿,林笙却围着他转来转去,一边洒水,一边修剪,一边皱着眉头观察比量。
仿佛是修剪花枝一般,一绺绺地仔细修理。甚至连额前的发梢,他都精细地打理了一番。
碎发渐渐地在脚边积成一小堆。
折腾了不知道多久,孟寒舟都有些坐僵硬了,林笙才终于放下剪刀,扫了扫系布上的碎发:“好了!太久没帮人剪过头发了,站起来转一圈看看。”
孟寒舟一起身,觉得整颗脑袋好像都轻了半斤。抬手摸去,发现发梢短到了脖子,耳后也凉飕飕的。他捏了捏额前的碎发,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林笙,这前面有些痒……”
一抬头,看到林笙看着自己不说话。
他更加心虚了,不自在地搓了搓指尖:“怎么,还是很丑?”
林笙一愣,很快回过神来。
自然是和丑不沾边的,甚至还可以说挺好看。
但这林笙生疏的手艺没什么关系,全靠孟寒舟自己天生这张得天独厚的相貌。就单凭这张脸,即便真剃了光头,恐怕也是个能令狐妖止步的俊俏和尚。
只是这家伙平日总对人寒着个脸,虽俊,但更多是冷峭阴沉,难以亲近。
现在剪了短发,不知怎么,少了几分倨傲,多了一些青春,让林笙觉得:啊,他的确还年轻着呢,才是十八-九岁正飞扬的年纪。
林笙上前去整理了孟寒舟的刘海,随意抓了抓,让头发更加自然翘起:“很帅,让我想起家乡的人了。你这个样子,若在我的家乡肯定会迷倒一群人,打完球是会被漂亮小姑娘成群结队送水的。”
孟寒舟没有完全听懂,但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林笙总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不知道打球是什么球,但他知道林笙是在夸奖他。
“我不想迷倒别的小姑娘,也不需要他们来看。”孟寒舟垂下视线看他,“你呢。”
“我早就过了青春懵懂去看人打球的年纪了。”林笙笑了一笑,拂去他脖颈间沾着的发茬,将他鬓角一小撮头发拨到耳后,“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会去看的。”
孟寒舟体态修长,四肢匀称,想必在球场也是最耀眼的那个。待玩得浑身冒汗,他掀起腰间白T恤随手一擦,胳膊夹着球,往场边走的样子……
说实话,林笙还真挺想看看的。
孟寒舟微微低着脑袋,任林笙帮他拨弄发丝,不满地咕哝一声:“说的好像你很大的样子。”
按合婚八字,林笙这个林家幼子,不过比孟寒舟大了一岁而已。但在林笙自己的口吻里,好像总比他年长很多的样子。
他越来越觉得,林笙心里有一个秘密。林笙口中的那个“家乡”,可能并不是林家祖籍所在的津义郡。那或许在更遥远的地方,又或许,根本就不在大梁。
孟寒舟看着面前的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缓缓试探道:“林笙,你是不是想家了。你想回去吗?我们现在也有些余钱,你要是想回去看看……”
林笙目光上移,落在一双幽翳的瞳仁中,他了然一笑,施施然道:“不想。那里回不去了,而且……也没有人等我。没人等候的地方,不叫家。”
孟寒舟眉间施展,拿新剪的短短的发茬,轻轻蹭了下他近在咫尺的面颊。
至少,在等林笙回家这方面,孟寒舟自认做的十分周到,堪称完美。
“快来人!来人帮忙!”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继而有道人影落在了他们窗外,抬手敲了敲门框,“林大夫,林大夫醒了吗!”
林笙一手推开孟寒舟,一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去把衣服穿起来,别着了凉。”他叮嘱完,才应声门外的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孟寒舟转到里面去穿衣服。
林笙一推门走出来,门外急的团团转的守兵立刻迎上来:“林大夫!您快来看看,那玉枢天师被捅了一刀,现在血流不止。”
“什么?”林笙一惊,赶紧随他去,“他不是被看押着吗,谁捅的他?”
看押玉枢的地方是个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小门进出的独屋,周围重兵把守,围的水泄不通。此刻,几名守兵正拧着一人的胳膊,将其压-在地上,用绳捆缚住。
走近了,林笙认出,那被捉住的凶手竟是白铁匠。
守兵指着白铁匠道:“方才清晨换守,头儿说他那缺人手,我们几个就离开了不过片刻。这匠人不知怎么知道了后山百人坑的事,就偷偷挣脱了绳子跑了出来,趁着余下守卫打盹的空隙闯了进去,直接就捅了玉枢天师一刀。”
白铁匠满脸是血,被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还不住地戚戚叫道:“他杀了芹儿,他给芹儿偿命天经地义!”
林笙盯着守兵多看了几眼,那守兵竟然移开了视线,叫人赶紧押白铁匠离开。
他皱着眉头走进屋子,见地上淋漓着血迹,而玉枢天师还被粗麻绳捆在屋内的柱子上,头半垂着脸色煞白,腰侧已经被鲜血洇透了。
地上咣啷一声,林笙低头看看不小心踩到的东西,是一把匕首。
这匕首模样十分普通,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起先它很钝,并不趁手,后来被人三天两头地细心打磨,实则变得锋利无比,吹毛断刃,捅人割筋不在话下。
林笙之所以对它如此熟悉,是因为——这正是孟寒舟常带在身上的那把。
……怪不得,明明被看押的白铁匠,竟然能这么“侥幸”地挣脱束缚,还能绕过重重守卫,跑进来捅玉枢一刀。
而明明应该被严密问讯的玉枢,竟然就这样像头待宰的死猪一样,被捆在柱子上。
明明负责巡查事务的席驰,竟然在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辰,调走了好几名守兵去干杂活。
林笙踢了踢脚下的匕首:“孟寒舟。”
什么刺杀,分明就是他们合伙把人放进来的。
可惜白铁匠虽然来激-情报仇,但他此前从未干过这等事,又是“偷偷”潜进来行凶,即便手上有匕首,慌急之中这一刀虽泄了愤,却并没有伤及要害。
林笙挪开脚,他不想去捡这沾了血的东西。
身侧有人进来,俯身隔着一张帕子将匕首捡起来,耐心地擦拭了几番:“怪不得匕首找不见了,原是丢在这里了。”
此时守兵探个脑袋进来:“林大夫,他死了吗?”
林笙诚实道:“没有,这一刀并没有伤及要害。”
至于能不能死……林笙转头看向孟寒舟。
门外被五花大绑的白铁匠听见了,顿时挣扎起来,不停地叫嚷咒骂着。席驰捆着他的手,叫他老实点。
孟寒舟将匕首擦干净,依旧藏回腰后,他看了一眼几乎昏死过去的玉枢,践开地上的血泊,朝白铁匠走过去,俯身在他耳旁说了什么。
白铁匠一顿,咬牙切齿地点头:“好!一言为定!”
“把他、玉枢,还有地宫里那些神祝,全部带去村中那片空地!”孟寒舟一扬下巴,高声下令,他紧了紧挂在腰侧的贺祎的那柄长剑,“叫英华垌里所有信徒、神女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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