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曲成侯家的嫡子惹恼了长春子,现在还都在外藏匿流窜,更何提区区一个庶子?
那经楼的道士一顿,马上明白了,垂首称是,匆匆离去不敢多言。
片刻后,有两人便从经楼里把孟文琢押了出来。
此刻的孟文琢,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穿着一身灰色抄经道衣,连日放血抄经,他脸色煞白,袖口和衣角都是血色墨渍,整个人十分憔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麻木,被道士押着,连头都抬不起来。
刚站稳脚,就被人兜头罩上了块黑布。
一路上,孟文琢浑浑噩噩,被人推着往外走,跌了就被人强行拖拽起来,如此还挨了几脚,踉踉跄跄地走了一会,就被人扔进了一池热水里。
他在四面通风的经楼里待得手脚僵硬,一下子进了热水,顿时浑身打起颤来。
孟文琢隔着黑布,听到四周有靴子碾在湿地板上的声音,他被热水激醒了,循着脚步声转动头脸,战栗着问:“谁?你是谁?”
脚步声依旧围着他打转,但就是不说话,瘆人得很。
孟文琢在水里蹚了两步,闻到一股药味。
这些日子,他在紫微宫受尽了折磨,每天要抄大量的朱砂经,稍有不慎,就会被道士责备,吃食也都是些粗茶淡饭,有时候甚至吃不饱,早就想逃离这里了。
有一天,他实在是受不了抄血经的苦,夜里偷偷溜出经舍,却摸黑撞见有几个道士正押着个人形,往经楼后面走。
他认得那个“人形”,那是他隔壁抄经的王家公子的小厮,那小厮力气大,挣脱了束缚想跑,就被几下棍棒打趴在地。
他隐隐约约听着,那几个道士说着什么“小心别打死”“怕什么,反正进去做了药人……”“早晚要毒死的”云云。随即便横拖着那小厮的腿脚,满身是血地拽走了。
孟文琢被吓着了,以为不听话的就会被拖走下药毒死,吓得也不敢溜号了,又乖乖回了经舍,回去后什么都不敢说,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窥探了他们的秘密而横死。
现下被人蒙头拽来,孟文琢以为自己抄经偷懒的事、或者半夜偷窥的事被发现了,也要被拉去做药人,顿时哀求起来:“我会好好抄经的,别毒我,别毒死我……”
脚步声骤然停在了面前,他感觉那声音慢慢近了,像是对方蹲了下来,呵呵笑了两声:“没想到啊,你也能落到我手里。”
孟文琢一愣,忽的头上的黑布被揭去,他眯着眼惊慌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是一间漆黑的小室,只一只小桌上点着盏昏黄的蜡烛,墙边的窄案上放满了一排各色刑具,而自己则半身泡在一个热水池子里。
水、水牢!
孟文琢浑身一震,下意识就想拜,然而这水深没腰,要是跪下去,整个人就会被淹没,他只能不断地朝池边的人影鞠躬:“求求各位道长,我那天晚上什么都没看见,别杀我!”
他鞠躬间抬起头,忽地一怔,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眼中满是惊愕:“你,你……嫂嫂?!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竟然是男——”
话音未落,一个力道从背后袭来,一巴掌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头往水里扣去。
孟文琢这才发现这小室中竟然不止一个人,他在惊惧中被灌了好几口水,对方才将他重新提出水面,低着声喝道:“看清再说话!”
他满头满脸的水,不敢乱叫了,含着泪望着林笙,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叫他。
林笙余光瞥了一眼后头的孟寒舟,感觉方才这一下多少带点个人恩怨。他收回视线,居高临下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如今是紫微宫的丹师。”
孟文琢看着林笙身上的丹师袍,眼中的恐惧更甚。
他当初眼馋新嫂子的美貌,想把他弄到手把玩,结果没成,就气急败坏做了那个出头鸟,把新嫂子和孟寒舟一并赶出京城,连几两碎银子都没有给他……本来紫微宫就是个虎狼之地,如今落在林笙手里,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林笙捏住他变尖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真可怜,抄经吃了不少苦吧?孟家人把你送来巴结国师,不管你死活了吗?”
他双腿一软,可是双手被反捆在背后,只能扑到池边哀求道:“嫂……不是,林哥,我知道错了,我哪里做的不好我都改,求你饶了我吧,你救救我吧!我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我救你?”林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他拍拍孟文琢的脸,“你看看我是谁?你们孟家人,你娘迫我冲喜,你的假大哥,可把我辱虐的好惨啊。你那位真大哥,也掳我、伤我、害我!还有你,孟文琢,你有过什么龌龊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竟然让我救你?”
“误会,都是误会!我、我当初虽然有贼心,不也没成吗?”孟文琢哭了,他被送来经楼那么多时日了,哪里知道他那两位好大哥在外头做了什么事,“他俩的事,不能算在我头上啊……我就是个草包,我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干啊。林哥,你才是我好大哥,你饶了我吧?”
见林笙一脸淡漠,他扭动着身躯:“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找他俩,找他俩!”
“你放心,你们孟家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不会放过。”林笙走到案边,捏起几根寒光闪闪的银针,细长锋利,泛着冷冽的光,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他缓缓蹲下身,用银针的尖端轻轻抵住孟文琢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可是孟槐跑了,我只能先拿你开刀了。”
“别害怕,他们很快就下去陪你了,迟早的事。”林笙温柔地道,“不过你是要是知道有关孟槐的事也行,我就先去抓他,怎么样?”
针尖贴着皮肤,孟文琢吓得浑身发抖,生怕稍微一动,那锋利的银刺就会划破他的喉咙:“饶、饶命……我,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啊……”
手中的银针微微用力,尖端瞬间刺破孟文琢颈侧皮肤,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沿着身体滑入水中。
“唉,那可惜了。”林笙搅了搅一池热水道,“热水好啊,针孔不会凝结。到时候把你沉进池子里,只留个鼻孔在外面,你就会一滴、一滴地不停的渗血……直到你浑身血液流干,这池水变红……多美啊。”
孟文琢被他的描述吓得魂飞魄散,背后的那只手又要按住他的脑袋往水里压,他登时崩溃,哭喊道:“我知道,我知道!”
背后的手一停,将他提了出来:“说。”
孟文琢身子抖得像筛糠,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十分急切,生怕下一刻就又要被按进水里:“我虽然不知道他人在哪,别的行不行?我、我听见过……偷听到他和父亲说话。”
“继续说。”背后那只手捏着他的后颈,似捏小鸡仔一般,“说的好听,就放你走。”
孟文琢咽了口唾沫,恐惧和渴望很快就压过了原本也并不多深厚的父兄情,他继续说道:“我是半夜想偷溜出去厮混,在书房外偷听到的。孟槐劝说父亲投靠三皇子,他知道三皇子缺钱,让父亲用族里的田产、粮铺帮忙把……过了一遍手。”
他含糊了一下,孟寒舟掐紧了他的颈骨:“说清楚,把什么过手?”
孟文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梗着脖子叫道:“赈灾粮!赈灾粮!”
林笙听到这里,虽然是情理之中,但还是心中一震,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孟寒舟的眼色后,忙问道:“此事可有信物?”
曲成侯行事谨慎,断不会毫无防备地为贺煊脏手,以孟寒舟对这个“旧父亲”性情的了解,曲成侯手里肯定会留有能防止被贺煊反咬一口的东西。
孟文琢欲哭无泪说:“我偷听来的,我哪知道他们有没有信物……”感觉到颈上的力道在加重,他马上哆嗦乱叫说,“别别别,我虽然没有见到信物,但我知道我爹惯好藏私密物件的地方!佛堂!佛堂那尊白瓷佛像的肚子里!你们要不去找找,或许能找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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