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
林笙看了看他,也捞了块肉放他碗里:“说你小气,你是真的小气。”
吴澄不好意思出声,正在埋头苦吃,突然耳朵一动,表情严肃地抬起头来。正与林笙纠-缠斗法的孟寒舟也突然停了下来,敛起了神色:“吴澄。”
“嗯。”吴澄立即放下碗筷,一个闪身到了窗外,隐匿在夜色当中。
“怎么了?”林笙问。
孟寒舟压暗了灯火,道:“有不少人马正朝这边来。”
不多时,连林笙也听到了马蹄声与脚步声,杂乱地从院墙外奔涌而过。但似乎并未停留,很快就借着夜色远去了。
又一会儿,吴澄才从窗中翻了回来,小声道:“是三-角军。约有一二百人,都是好马青壮,正出了水乐村往西南的方向去。看架势不是大部队,是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轻兵快马,看样子是突袭去抢粮。”
林笙闻言讶异道:“不是说三-角军还在西边胶着吗,怎么就到了水乐村来了?西南方向有什么富庶的村子还有余粮吗,这么兴师动众?”
孟寒舟拧眉思索着,直到看到被放置在一旁的那块麻布残片,他突然醒悟过来:“吴澄,准备一下,我们连夜回绥县。”
林笙惊讶:“我们才刚来,这么着急?”
“西南方向的确没有富庶村庄,但有屯官粮所用的洢州仓。”孟寒舟道,“现在洢州仓多半守备空虚,极易拿下。攻破洢州仓后,周围富庶之地只有绥县,而绥县没有驻兵。不出三天,他们就会打进绥县。”
林笙怔了怔,紧张地问:“他们抢了洢州仓,还会来抢绥县?”
孟寒舟蹙眉道:“原本也许不会,但如果他们发现洢州仓里没有粮呢?你说,他们气急败坏来到绥县,会做什么?”
林笙赫然一惊。
洢州仓里没有粮?!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出粜借饷
……真正飞驰在道路上时, 林笙才明白为什么这匹战马叫做绝影。
绝影撒开了蹄子跑,林笙眼前都被颠的看不清,只感觉到飒飒吹过的夜风, 打得耳畔微微刺痛。
“挡着点。”孟寒舟用氅衣将他兜头罩上, 语声冷静, “要是累了, 就靠在我怀里闭上眼睛。”
漆黑的夜色里, 只有这一抹白影在稀松星子下穿梭, 林笙掀起一点兜帽问:“吴澄呢?不与我们一起回去?”
孟寒舟言简意赅道:“我叫他去做别的事了。办完事后他会自己回来。”
林笙见他笔直地目视前路,难得没有调侃之语, 就知道情况确实严重,便没有多说什么, 老实地环在他怀里避着风。
回到绥县时已经是深夜。
守门的卒役偎着火盆睡得东倒西歪, 呼噜打得震天响,直到绝影马蹄上的土快要踢到他们脸上,才有人在抱怨中醒来。
“什么人啊,夜闯城门, 该当何罪?”几名卒役困得迷迷糊糊的,一时之间连刀枪在哪儿都没摸着, 东摇西晃地醒了会, 才稀稀拉拉地去拿武器、挑灯笼。
绥县在南北要道上, 虽不算商贾云集,但也称得上是南来北往,车水马龙。
因为地处腹地,自前朝建县以来, 绥县安宁了数百年没起过兵戈之患,石筑之墙早已多处颓坏, 厚木制成的城门也多有朽烂,而且远无护河、近无壕沟……再加上这一伙毫无防备的守城卒役。
都不需那帮杀红了眼的三-角军乌央乌央打过来,便是孟寒舟手里这支飞霜营人,都足够攻开绥县的城门。
孟寒舟勒住马头,道:“有紧急军情,速报县衙。”
“大半夜的说什么胡话呢,你说有军情就有军情啊?”卒役远远的看到他身前还拥着一个人影,因兜帽遮着没看清面容,单看身形颇为清瘦,当下便不怀好意地调笑道,“带着小美人赶夜路,半途遭了山匪打劫,可不叫军情啊。”
几人相互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并没有将他们当回事,还随便指了个方向,道:“去去去,别给爷捣乱!看见那边没有,去那边儿等着天亮开门吧!”
孟寒舟侧目一望,见是被驱赶到远处的一片流民营地。
他一皱眉,还没再张口,林笙便掀开兜帽,自怀里掏出随身带着的针包,伸出去,狐假虎威道:“我们当真有要事要报,拿着这个去给你们林县丞看,他会出来见我。”
看门的这几个面面相觑,他们不如衙门里那些衙役消息灵通,单是听说了县丞似乎有个弟弟来了,却没人见过真容,。
几人大眼瞪小眼一阵,也不知林笙真假,又不敢真的怠慢。犹豫了一会,还是派了个人拿着信物去了县丞官邸。
一名卒役打着灯笼凑近了,围着马匹观察着他们,嘴里恐吓着:“你们若是骗我等,待会可吃不了兜着走,要把你们抓起来重重地打板子——”
正说着,城门自内开了一线缝隙。
一个人影披着薄衫,独自挑着灯笼小跑着就出来了。看这装扮,还有鬓旁的薄汗,当是刚从床上起来,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卒役一愣,大为吃惊,匆忙迎上去:“哎哟林大人,您怎么没套辆车,自己就来了!”
林纾发丝匆匆一揽披在肩后,没与他搭话,径直出来站定,看了看马背上的两人,蹙眉问:“你说有紧急军情?”
孟寒舟正低头帮林笙整理氅衣,闻言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是。”
林纾挥挥手,吩咐道:“放他们进城。看好城门,不必跟来。”
城门又些微开了一线,孟寒舟慢踢着马肚悠悠地进了绥县城墙内。
待走远了,四下无人,他才冷声对马侧随行的林纾道:“洢州仓告急,三-角军极有可能三天内攻入绥县。”
林纾听罢,竟面无波澜,在骤起的夜风呼号中,甚至夹杂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叹息。
“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孟寒舟望着他道,“洢州仓无粮的事,你早就知道。”
林纾双手笼在袖中,久久没有言语。
林笙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没事。”孟寒舟突然唤了一声,“林笙,时辰不早了,我们话已带到,就先回客栈。如此要事,林大人自然还要回去与县中其他同僚商议。”
林笙看了看他俩,心想也是,于是点了点头。
这一程虽没有掌缰,但连续未歇的快马颠簸,也的确让林笙感到疲惫。回到客栈之后,孟寒舟给他温了热帕子敷眼、煮了安神的茶,慢慢捏着他的腰腿。
茶都还没喝完,林笙就憋着一肚子疑问,恍恍惚惚地睡着了。
夜深人静,林纾独自回了官邸,刚燃起茶炉来,便得窗外窸窣动静。
“门没关。”林纾将茶匕探入壶中,向着拓在门窗上的阴影的问,“小笙歇下了?”
“急匆匆赶路,颠簸累了,给他揉了揉腿,喝了点安神茶就睡着了。”孟寒舟推开门走了进来,毫不客套地坐在了他对面。
林纾微微惊讶:“你给小笙揉腿?”
孟寒舟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他没习过武练过骑射,若不揉开了明天起来会浑身酸痛的。——长话短说,我要尽快回去,他若发现我不在会担心的。”
林纾:……
孟寒舟将在水乐村的见闻告知他,开门见山问:“三-角军若真打过来,绥县可有抵御之法?或可有缓兵之计?”
林纾也直截了当道:“……没有。”
这个答案虽没有超出意外,但毕竟令人感到无语,孟寒舟沉默了片刻,“洢州仓没有粮的事你早就知道,那绥县官仓可还有粮?账面上可有能与三-角军首领谈判的银钱?”
林纾亦短暂沉默一下,道:“没有。”
孟寒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可能求来援兵拖上一段时日?”
林纾只剩下了一个字:“难。”
“除了没有,你难道没有别的话要说?”孟寒舟简直说不出话来,“此事非你一人能抉择,当让县令召集众官及早筹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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