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不证明了吧……就是有点转过劲儿来了。被按着差点灌了孟婆汤之后,终于发现,这世上多的是比证明什么更重要的事。路上慢慢走呗,一辈子长着呢。我……”
孟寒舟说着突然一顿,嫌和他说的太多,太肉麻了,有点恼羞成怒了。
他半真半假地啧了一声,把毯子往上一撩,悠悠地蒙住了脸:“你快滚去看你的练兵吧!”
贺祎被嫌弃了一顿,起身把屁股底下的凳子物归原位,又回来道:“寒舟,你突然生出了这种佛性禅心,我自然是欣慰的。只是眼下恐怕慢不下来了。”
孟寒舟露出一只眼睛:“?”
贺祎道:“你昏迷的这段日子,我往京中递了数道折子。按理说,山北义军、皇子遭劫、山庄动乱,不管哪样都值得在朝上吵上八百回,是打是罚谕令也该发下来了。结果,俱没有回音。今早,京中突然八百里加急来了封信。说……”
孟寒舟:“到底说什么?”
贺祎:“说父皇病重宫中,恐怕将不日殡天……”
“什么?”孟寒舟吃了一惊,他掀开毯子要起身,不对。
皇帝要是真要病死了,贺祎这位孝子贤孙能这么淡定,还大中午的跑来看练兵练鸟小水车?
他旋即把惊开的嘴又阖上了,问道:“信是哪来的,你看清楚了吗?是真要殡了还是假要殡了?他殡之前没立诏书把你赐死?就让你带着这一大帮子义军在外边玩?”
贺祎无语了片刻:“虽然你说的都有道理,但这话怎么听着都这么别扭。”
孟寒舟更别扭,他抻着吃痛的后背,伸手问贺祎要信原件看。
贺祎从怀里掏出信来给他了。
孟寒舟打开薄薄一张纸,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几遍,快要把一小片纸戳出个洞来。他又怪道:“这更不对了。这信怎么是徐公写给你的?他不是都至仕多年,指天发誓不管朝中的破事了吗。”
徐稀元徐公曾拜过相,又辞过官,走之前把官帽踩得稀巴烂,斩钉截铁地说他“再过问朝事,就不姓徐”!
皇帝留他留不住,又怕在青史上被骂到留名,好说歹说、三劝两劝的,才没让他空着身去,勉强挂了个太傅虚职,这才放他回家养老去了。
这逼得徐公一把年纪都不姓徐了,也要给贺祎送急信。
京城恐怕要出大事了。
孟寒舟再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又拧眉道:“这老匹夫到底在说什么鬼话?他上一句说,不得了了,怎么办啊,皇帝要病死了!下一句说,明州水土好,让你回京的时候给他捎二斤螃蟹……他老糊涂了么?他知道绥县到明州有多远吗,螃蟹都要过季了!”
等千里大老远的绕去明州,买上二斤快死的螃蟹再回京,皇帝的龙体都臭了吧!
这姓徐的是准备用臭了的螃蟹,去祭拜同样臭了的皇帝,以讥讽大梁要完了、从上都下都臭不可闻吗?
他疯了吗?
“……”贺祎本来还有些伤感,他竭力压制着耸动的肩头,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寒舟被这颠来倒去的一张纸给气疯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憋笑的贺祎,简直了:“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贺祎抖了抖,忍住了笑,正色道:“所以徐公说了,让我们走水路过去明州,兴许还能赶上最后一波螃蟹。”
孟寒舟沉默了一会。
不是他想沉默,而是实在是气血不够用,这信再看下去,他就要短气而倔过去了。
他扶着胸口在躺椅上缓了缓,终于攒足力气,发出最后一个质问:“请问殿下,这附近二百里不是山就是田,我们走哪条水路呢,排水沟么?”
徐公脑子坏了,你也被水车打坏了脑子么?
作者有话说:
准备开始新旅途~
第194章 水路
“这不简单?”桑子羊练过了兵, 来府上找林笙推拿按摩,听到他俩说要走水路,“谁要去明州?那确实是走水路快。跟我往西回走一段, 到白沙渡口上船, 再沿着洢水下去, 不出五天就能到明州了。”
虽说要往西走一段反路, 那也比往东翻二百里山田去找码头要强得多。贺祎一想, 点点头:“这倒可行!”
孟寒舟纳闷道:“可行什么可行?你怎么真信了那老头的话, 真要去明州给他买螃蟹?”
贺祎老神在在地摇摇头:“既然徐公这么说了,定是有他的道理。徐公这么大年纪了, 总不能在父皇病重危在旦夕的时候,还骗我们取乐吧?”
孟寒舟沉默了一会, 这倒是有道理。
徐老头子虽然脾气爆, 动不动就爱往朝臣脸上砸官帽,但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真奇怪。”孟寒舟拿着信封左右翻翻,试图找到什么夹层和暗语,然而什么都没有。
先是随口提了一句‘完蛋了皇帝要没了’, 接着就说你如果回京,就在明州给我捎二斤螃蟹来……
这语气平和随便, 就像是家书一般, 跟不是写给贺祎似的。
等一下。
孟寒舟知道奇怪在哪里了, 这通篇上下,既没写殿下亲启,也只字未提殿下名讳。
孟寒舟忽地一个激灵,想起来了——什么像家书, 这就是家书!
那徐公祖籍不就是明州乡下的么!
“那祖的有点远了吧,寒舟。”贺祎算了算, 都祖到二百多年前去了,打徐家祖上开国立功入了京,就在京城定居了,几辈子没回去过,“唔,不过,徐家确实还留了个祖宅在明州。”
徐公有个小孙女,不喜京中水土,还时不时地去那儿住上一阵,躲躲风尘。
贺祎:“难道是要寄往明州,不小心才送我手上?”
“不是不小心,而是话说多了就送不出来了,只能如此遮掩。”孟寒舟想明白了。徐公费这么大劲,让贺祎绕道明州……要么是明州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要么,就是除了明州,贺祎无路可去。
怕就怕,这二者皆有。
“那确实是事不宜迟了,还是尽早——桑将军!”贺祎一个转头,见到大马金刀地坐在院里的桑子羊,下身只着一件束腿的薄裤,上身更是只有一件护心的无袖短皮坎肩,腻着薄汗的手臂、连着蜜色的精壮腰身,都大片地露着。
他匆忙把身子避过去,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桑子羊低头看看自己,这不都穿的好好的吗?
再说了,他肌骨酸痛,来找林笙做推拿,穿的厚厚一层还怎么推得开?
孟寒舟嘲笑贺祎道:“殿下这就大惊小怪了吧,太没见识了。我们桑将军一直这样不拘小节,眼中早无男女之别了,又何谈男女大防?殿下习惯就好。”
桑子羊擦了擦脖颈的汗,嗤笑一声:“什么男的女的,不都一样?难道男的格外有用一些?在军营的时候,就算连裤子一起脱了,该打不过我的还是打不过。”
“……”贺祎干咳一声,万分惭愧地答,“将军所言极是,是我狭隘了。”
“殿下,殿下。”一角蛋壳青的薄氅衣摆飘似的游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碗药,比起后背被豁了个臂长口子的孟寒舟,他看去甚至还要弱不禁风些,嘴还没张开,就先咳嗽了几声,“咳、咳,殿下,您该喝药了。”
“安瑾,你怎么出来了。”贺祎立刻走过去,端起药碗往嘴里一倒,随口斥了句:“我这药早一时辰晚一时辰有什么大不了,不是都让你躺着了吗?”
“殿下,奴早就好了。”安瑾半垂着脑袋,心想若不是殿下非得不让起来,他早能下地干活了,他瞄了一眼孟寒舟苍白的脸色,小声道,“孟郎君可好些了?都是奴之过,才害得孟郎君受重伤,奴……”
“哎。”孟寒舟打断他,踩着躺椅漫不经心地晃悠道,“你只要别跪下磕头,孟郎君就大好了。”
安瑾一下子被看穿了动机,欲弯不弯的膝盖僵住了,有些局促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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