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驰避过行人,低声道:“半个时辰前,城里来了一群披红斗篷的,分作了两批,一批人偷偷将城内外各处的火盆调换,把火盆中的铜钱取出来了。一批暗中去了北丘各官吏的宅邸,他们在房外留了耳目,具体说了什么没听清,只隐约看到似乎是交接了信封似的物件。”
孟寒舟点点头:“再继续盯着那些官员,探探那些信件里到底是什么。”
席驰颔首,闪瞬就又消失在人群中。
贺祎这边装完阔,众人回到客栈时已是入暮时分,那客栈掌柜的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一边伸手去接拿诸位仆从手里的重物,一边吆喝:“可等着各位贵客回来了——哎呦,又买了这多东西啊。”
“有事?” 孟寒舟问。
掌柜的赶紧将他拉到一旁,搓搓手道:“孟掌柜,我相识几个做生意的老板,听闻您一行带了南边来的好货,想与您见一面呢。这不,我忝脸做个牵线的,替他们邀您一块儿吃个饭?”
“哦?”孟寒舟饶有兴致,“那还多谢掌柜的了,这事要是成了,自然少不了掌柜的好处。”
掌柜笑笑,孟寒舟借换身衣服的借口,回房将此事与林笙和贺祎说了。
贺祎冷笑一声:“想是见我们有钱,终于坐不住了。”
林笙本想与他一块去,却被孟寒舟阻止了:“这是他们的地盘,还不知是待客宴还是鸿门宴,我带几个好手去就行了。余下守卫都留在客栈,你们不会武,万一他们有什么动作,席驰的人还能防备一二。”
楼下掌柜的又请,林笙握了下他的手:“小心一点,不管发生什么,先保护好自己。”
孟寒舟点点头,换了身衣裳,很快就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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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请之地并非是某个酒楼,而是一处私宅。
孟寒舟甫一进门,就见府邸中灯火通明,成群结队的侍女身着丝缎,匆匆穿行。地上的鹅卵石小径发着幽幽的荧光,许是嵌了什么特殊的玉石,连花圃里都盛放着早应该过季的紫色鸢尾。
北丘如此贫困之县,百姓尚吃喝不足的地方,竟然有这般“富饶商户”。
拐进庭院,身后的随从就被门房给拦了下来,孟寒舟蹙眉回头看了一眼。
那掌柜的一顿谄笑:“哎,讲究人家,谈生意嘛,怕被外人听见机要,见谅,见谅。待会有府上管事安排他们单开一席,必也是好酒好肉的招待。”
果然,很快就有个打扮似管事的人迎了过来:“可是孟掌柜?”
“又不是倒卖什么紧要货物,规矩真多。”孟寒舟皱了皱眉,嘀咕了两声表示不满,却也没再多言,只表现得有几分不耐烦的样子,让那管事速速前方带路。
绕过一凉亭,便到了正笙歌曼舞的酒席之地。
隔着丝绸屏风,一众舞女正婀娜摆腰,远远的就听见一些人觥筹交错的声音。夜色正稠,凉风习习,放在寻常金贵人家,或许都要点个小炭盆,拢点温暖的热火气才舒服了。
这屋子却四面雕窗透风,任由夜风吹卷进去。
孟寒舟行至门外,里面便有人瞧见了他,马上就热情地起身相迎。
“嗬!这就是孟掌柜吧?”那人挺着七分酒肚,面露红晕,身着薄薄衫衣,半敞胸怀,看样子已经喝过一巡了,“快来快来!可来晚了啊!得先自罚三杯!”
孟寒舟迈进室内,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见桌上众人都是微醺闲散之貌,衣饰非金即玉,说话间神色自然,不过是吆喝着问彼此前日又赌输了几局、今日又得了什么好物件。
好像真的只是一群吃喝嫖赌之徒,连酒壶都由一名貌美侍女,极为讲究地用红泥小火炉温着。
“来来来都愣着干什么呢——快给孟掌柜满上,满上!”
孟寒舟接过酒盅,略一嗅是寻常梨花白,便饮下三杯,自在入座。
先且听听他们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神仙酿
不过喝了几圈, 孟寒舟倒是弄清了这几人的身份。
为首的那个姓赵,余下的都是这赵公子的拥趸,几人原先不过是来往孚州与北丘等地, 做些倒进卖出的小买卖, 后来得了机缘, 突然一-夜暴富起来, 很快就买田置地、蓄养奴仆侍女。
至外面更夫已敲了两回梆子, 这伙人也只顾着吹牛吃酒, 闲杂事吹得天花乱坠,一直未提及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起生意,也不过是买了孟寒舟几箱石烛表表意思。
酒过三巡, 桌上几人面色愈发红润, 举止也放荡不羁起来,大马金刀地斜靠在椅上,宽袍大开,甚至那姓赵的径直去拽了屏风后的舞女往身上搂抱。
“你们也都别客气, 都是自家的伎子!”那人抱着舞女动手动脚,丝毫不顾四面漏风的窗页, 又吆喝起候在外面的侍女, “上些鱼鲙、雪藕丝和水晶饭, 再调几盏蜜沙冰和凉水木樨膏来!散散酒气。”
侍女们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匆匆低头应是,赶紧去了。
其他几人也毫不客气,纷纷敞着衣衫就去拽来舞女, 上下享乐。
孟寒舟不是没同京城纨绔们进过秦楼楚馆,但京城子弟尚且要些脸面, 即便是看上哪个姑娘,在人前也不过是喝喝小酒、摸摸小手,待夜深再各自带回房中,也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就行乐的。
不多时,新要的菜色便端了上来,侍女们垂着视线,在一声声舞姬的娇喘中走过,面不改色地将碟盘放在桌上。
俱是些冷食,端上来时,下面都垫着厚厚一层碎冰。
许是多喝了几杯,孟寒舟胸中被酒气蒸出几分焦热,看到冒着丝丝寒气的凉食冷冰,反而觉得清爽几分。但眼前之景,又令人觉得污浊。
他看不下去,冷脸站起身:“既然诸位累了,那孟某便先行告辞了。”
“哎,孟掌柜!”其中一人挽留道,“孟掌柜,且先留下,话还没说完呢!选个漂亮舞姬,边玩边说。”
一名酥-胸半露的舞姬得了眼色,朝孟寒舟贴去。
他脸色一变,将人一把推开:“我不好这口。”
那人上下打量一番,取笑道:“孟掌柜,莫非家中已娶了妻?”
见孟寒舟不置可否,他又毫不在意地嬉笑说,“爷们多几个女人怕什么,她们还敢说一个不字?孟掌柜出门行商在外,路途漫漫,难免身上有点什么不舒坦的,喝点酒潇洒潇洒,也是人之常情嘛!何必走那么急呢,大生意还没谈上呢。”
“该不会……孟掌柜惧内吧?”
几人笑作一团。
孟寒舟并不入招,淡道:“待各位酒醒了,再谈生意吧!”
正拂袖要离去,那赵公子见他不禁逗,收了笑,忙出声:“哎,好了,别打趣孟掌柜了。”
他虽未彻底松开怀里舞姬,却也没继续做些不雅的事污人耳目,只是将人抱在腿上,正了正色道:“我们要谈的生意,就在这酒里。”
孟寒舟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
“孟掌柜,喝了这酒,可觉得心中畅意,飘飘欲仙?”
孟寒舟眉心蹙起,欲仙谈不上,确实有些胸腹燥热,飘忽麻木,他恍惚意识到那酒并非是普通梨花白:“怎么说?”
对方拂开身上舞姬,拎了一只酒壶走近,神秘兮兮地说:“孟掌柜,可信什么仙神?”
孟寒舟颔首,随口胡诹:“自然是信的,我们那儿尊娲母大神,是保佑顺遂,出入平安的。”
“哎~”赵公子长叹一声,“平安顺遂算得什么,人生短短几十春秋,孟掌柜这般年华,又生的如此俊朗,难道不想长命个百岁千岁的?我们这酒,久服涤根洗骨,容颜永固,再过百年,身体还是如现在这般!”
孟寒舟故作盎然,顺势坐了下来:“哦?这有意思,赵兄,详细说说?”
赵公子见他来了兴致,老神在在地挥了挥扇,笑言:“这酒可不是一般酒水。这可是神仙酿,是我有幸膜拜赤灵娘娘时,娘娘托梦给我的。乃是天上仙宴所用,凡人饮之,去病强身,神明开朗、无尽欢愉,缥缈如仙,而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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