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舟吃了几颗, 也嫌剥壳麻烦, 就放下了。
他才懒得管姓方的死活,听到说方瑕没有再去勾搭纠-缠林笙,心情就大好,恨不得多鼓几下掌。
林笙似乎很喜欢煮花生, 一会儿就吃了一把,花生里的汁水弄得他满手都是, 他吃一会, 汁水就顺着掌心纹路流下来, 便忍不住拿帕子擦擦手指。
小狗在脚边捡他们漏下来的吃。
孟寒舟不喜欢这个味道,但看着林笙指间欲滴不滴的卤汁,却觉得香。
他看了看,把自己剥开的胖花生米放到了林笙面前的碟子里:“管他干什么, 反正也没乱花我们的钱。估计不是看上什么金银古玩,就是想打赏哪个伶人歌女吧。”
“也是。”林笙也没注意, 顺手就拿起来吃了,“对了,你和秋良酿的是什么酒?就只是入坛发酵就行了吗?烈不烈?”
孟寒舟一边给他剥花生,一边点头说:“这一批只是试试改后的酒曲,所以只是普通的淡酒,不算烈,一般男子的酒量喝个一坛半坛的,应该问题不大。”这个一般男子,显然不包括林笙,他马上道,“即便很淡,你也不能喝。”
“……”林笙抿抿嘴,谁要喝了,“我不喝,我就想问问能酿很烈的酒吗?”
既然孟寒舟开始酿酒了,林笙自然而然会想到一件好东西——消毒酒精。
孟寒舟问:“很烈要多烈?如果要烈一些的酒,需要用特殊的办法制曲,还要反复的增味发酵。所以大多口味醇烈的好酒,都是多年的陈酿。之前郝家大郎成亲时,把你喝醉了的兑水梨花白,就是这类的酒。”
正因为陈酿好酒价贵,一般百姓喝不起,即便有愿意破费的,也都是逢年过节或者红白喜事才咬牙买几坛应景,自然品不出什么好坏来,所以才有奸商敢兑水,以次充好。
林笙摇了摇头,他想要的其实是蒸馏酒,并不是这种坛酿:“我说的烈,是颜色透明清澈,毫无杂质,闻起来很呛鼻。一般人不能喝,喝了会脱水而死。即便是酒量特别好的,喝一口也会觉得万分烧心,如刀割喉。”
孟寒舟疑惑:“人都不能喝,那酿来做什么?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北境苦寒之地有一支异族,会酿一种特别烈的金刀酒,用来抵御风雪,不过那酒也不是透明的,而是琥珀色的。”
林笙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形容酒精可以消毒这件事,便说:“烈酒可以清洁伤口,让伤口不会腐烂。”
这个孟寒舟知道,军中受了伤,没有药,都是直接拿酒一浇,衣服一捆就继续厮杀。不过这法子要靠运气,有时好使,有时不好使。
京中有位老御史,儿子却偏喜武不喜文,跑去从军靠荫庇混了个校尉,结果第一次上战场,就被外族人拿箭射穿了腿骨,当时情形急迫,便拿酒冲后用了草药,但后来腿也没留住,从膝盖往下全都截了,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那老御史就这一个儿子,哭得死去活来,往后见人就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圣人观他年纪大了,体恤着礼让了两年,最终也被他哭烦了,将他打发到文阁校书去了。
林笙道:“那是因为酒不够烈,也不够纯净。需要蒸馏几次后,才能用来处理伤口。”
“蒸什么?”孟寒舟听到个陌生的字眼。
林笙想了想该怎么描述,当年下乡时,他在一处山村里面见过一套土法蒸馏的设备,但琢磨了一会也想不起那东西叫什么,只好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画起来:“就是下面是火灶和大锅,中间是个加高的木壁,木壁上有一个小管子引出来。最上面又是个大铁皮锅。用的时候,粗酒和酒米倒进最下面的锅里,上面的锅里不断加冷水,就会有白酒从管子里流出来……”
孟寒舟看着他画的东西,直到桌上水痕干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样流出来的,叫白酒?能喝吗?”
林笙听他这么问,便有些失望,这时候大抵还没有出现蒸馏酒这个东西。
坛酿酒即便再陈,酒精度也有极限,想要得到高度的酒精,必须要用到蒸馏法。
但林笙只会实验室那套,真要就地取材实现蒸馏,只能说他理论上懂一点,但实际做起来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究竟能不能行,他心里也没底。而且即便这法子能行,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
林笙根本进不了酒房。
虽然不知道林笙为什么突发奇想,想要这样的东西来酿酒,孟寒舟也不知道,这样流出来的酒是什么滋味,但既然林笙想要……
孟寒舟将剥好的一碟花生推到他面前,说道:“你说的这套看起来不难,中间的木壁,看着像蒸酒粮用的饭甑,让二郎帮忙用饭甑改一个。回头我跟秋良说说,借一个房间,帮你试试。”
“嗯!”林笙朝他笑了下,将手里剥好的一颗花生递他嘴边,“那先谢谢你。”
“不用跟我道谢,你我……”是成了亲的,关系自然不同。但孟寒舟不敢说,林笙纳闷地看他,他咽咽口水,张嘴把林笙手里的花生给吃了,慌张道,“这个煮得不错。”
“是吧,我也很喜欢,以前休息的时候常自己煮来吃。配粥配饭都很香。”林笙又剥了几颗喂给他。
“在说什么让我帮忙的?”二郎一直在卢家院子里打木工活,这会儿脖子上挂着条汗巾回来了,在门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一进来就瞧见桌上的卤花生,两眼放光道,“哇,有好东西吃怎么不叫我!”
林笙转而将手里的花生要递给二郎:“那给你吧。”
孟寒舟是真的不爱吃煮花生,但眼见二郎伸嘴过来,他哪里肯,张嘴就接连吃下。林笙剥了放他盘子里,二郎伸手去抓,也被孟寒舟一巴掌打掉了爪子。
二郎矗矗鼻子,只好搬了凳子自己去剥着吃:“这还这么多呢,怎么还护起食了。你瞧瞧,芝麻都比你大方!”
地上的两只小狗等着林笙给它们丢两颗下来吃,但林笙只顾着跟孟寒舟说话了,半天都没给一粒,还是剥蹦了一颗滚到地上,被芝麻拿爪子给逮住了。
旁边汤圆也想吃,但是它慢吞吞的抢不过芝麻,呜呜地趴在旁边卖委屈。小黑狗舔了两下花生,把这粒让给它了。
林笙笑得眼尾都弯了。
吃到晚上,孟寒舟一打嗝都是五香花生味儿,直到躺下了还觉得胃里难受。加上天气热,更觉烦躁,夜里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林笙被他吵醒了,听见他跟身子底下生了虫子似的,便坐起来挑灯看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孟寒舟哑声道。
林笙看他将手臂压-在腹部,伸手一摸,额头上都是湿汗,不多时便明白了:“是不是胃里不舒服?”他下了床,临时找了几味对症的药,简单一磨,用热水煮了一滚,便端过来,“胃不和则卧不安,别硬撑了,起来喝些消食茶。”
“不用,毛孩子才用得着喝消食……”孟寒舟还嘴硬,但余光一瞥,见林笙眼睛微微眯起来了,立刻闭上嘴-巴,老实地爬起来,凑到林笙手边饮了两口。
林笙在脉上搭了片刻:“是不是有点隐痛?让你非要跟二郎抢食吃,你脾胃还虚,不该睡前吃那么多花生,不好消化——你等着。”
他去用麦麸、焦山楂、陈皮和木香炒制了一剂消食贴,用布抱起来扎紧口,回来后将孟寒舟拽过来靠着,趁热伸进他衣内,将药贴敷在他脐腹部,来回滚动。
炒过的药末混着麸皮的麦香,有种让人心安的味道,孟寒舟靠在他肩头,被药包滚得很舒服,慢慢的终于有了困意:“林笙……”
“嗯,别说话,困了就闭上眼睛。”林笙半靠在床头,将肩膀当做他的靠枕,“睡着了很快就不疼了。”
孟寒舟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踏踏实实地陷入了梦境。
药包滚得孟寒舟开始发汗,待里面药变凉,孟寒舟也睡沉了。林笙用手巾给他擦去了被热药逼出的汗意,然后拿了把小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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