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那几本闲书,怕是也只能翻上一回,被这里温热的水汽熏蒸着,用不了多久好好的纸页就会受潮发皱。
他不再多想,抬手扯下身上多少日子都没换过的馊衣服,随手扔在一旁,快步踏入汤池。
热水恰好漫过胸口,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熨帖得人浑身发软。洗干净自己后,就背过身双臂往池边一搭,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真是由俭入奢易啊。
林笙眯着眼睛,怪不得长春子顶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当一国神棍——这般锦衣玉食、舒心惬意的日子,确实让人难以抗拒。
他正舒服享受,几乎昏昏欲睡时,恍惚听见翅膀扑棱的细微响动。忙睁开眼扫了一圈,终于看到正费力地从门帘缝隙里往里钻的黑豆小雀。
里面热气蒸腾,黑豆刚钻进来,翅羽便被水汽裹住,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蹦到池边,绒毛都被水汽打湿了,小脑袋微微耷拉着,一副快要被热晕的模样。
林笙忙拿起本书册给它扇了扇风。
好在黑豆很快便嗅到了糕点的香气,瞬间豆眼发亮精神起来,一下蹦到放着糕点的碟子里,低头一顿啄食。
林笙趁机检查了它的两只腿,后背翅羽里也掀开找找——什么都没有,纸笺,小物件,都没有。
真是怪了,只送只鸟来,孟寒舟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他在外面养不起这小东西了,特意让黑豆飞进来,找自己蹭饭吃的?
林笙也泡得差不多了,思索片刻起身出来,拿起澡巾匆匆一擦身上水汽,随便裹上干净的里衣,掌心托着还在啄食糕点的黑豆,穿过隔廊回了旁边的寝室。
来都来了,孟寒舟既然不写东西,那他写回去好了。
林笙走到桌前,撕下一块纸片,沾墨写道:“今日见到了国师。”写到此处,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长春子那张艳异的脸,又添了一句,“国师甚美如妖。”
写好捆在黑豆腿上,他推窗左右看了看无人,趁夜色往头上一扔,轻声嘱咐小雀说:“小心点哦。”
黑豆扑棱上屋檐飞走,林笙正要关窗,倏忽小雀绕了一圈,又飞了回来,落在门前不肯走了。
“嗯?”林笙奇怪了一下,拉开房门,弯腰将它捡回来,“是受伤了吗?”
他折身回到屋内,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就被猛地扯进一个身躯里,一双手紧紧地箍住了他的双臂,将他牢牢地束缚住。黑豆也随之惊飞。
林笙仓促间人都没看清,就被堵住了唇,呼吸交错间房门被人一脚带上,两人跌撞进室内,撞得书架咣啷一响—— 一本经书掉下来,被人在喘息间隙里抬手接住。
发梢上湿泞的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正欲往下滑去就被面前的人低头吻去。
林笙紧张地绷着身体,混杂交错的呼吸间,挤出他一点低微得不敢大声发作的怒意:“你疯了?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孟寒舟匆匆说,他手指钻进去,将林笙掌心十指相扣着压在书架旁,低头咬他,分弄他的唇舌,浴后的潮红又顺着他后颈漫上来,“我看不到你了,林笙……今天一直没有看到你。”
“什么……”林笙身上只松松系了一件里衣,发尾的水痕濡在背上,又被孟寒舟揉皱,他没听明白。
孟寒舟握住那一节湿发,淌得满手都是水痕。
“千里镜。”他说,一边带着林笙往里走,单薄的衣裳还没到暖炉边就全都散了,他捞住林笙的后腰,往前一带,两人骤然贴紧,水痕与衣痕耳鬓厮磨,“我一直在看你。但是这里假山太密,太远,看不到了。”
林笙在晕头转向里回过神来,他抵住孟寒舟的胸膛,含下一口凌乱的气息,问:“你拿千里镜一直看我?”
“千里镜真是个好东西。我看到你在窗边,在屋里。看到你没事。”孟寒舟一双乌沉的眼睛凝视着他,忽地将他托起来离开地面,林笙不得不用腿弯攀住他的后腰,“还看你在桌前,给自己上药……还疼吗?”
那不是全都看了吗。他是蹲在哪里看的,山头上?他是猴子吗。
“别闹,外面都是人。”林笙攥着他肩头的布料,声音低得只剩气息,他下意识回头去看窗,生怕那群守院的小道士会进来,“你怎么敢的,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孟寒舟托举他的掌心忽然抓握了一下,林笙浑身一惊,顿时羞愤地扭回视线,孟寒舟那只手沿着腰背往上,摸到那块已经结痂的伤痕,又问一遍:“还疼不疼了?”
指腹轻轻地搔刮结痂的附近,惹出一片瘙痒,林笙闭了闭眼睛,只好说:“我说疼,你就放我下来么?”
“不放。”孟寒舟却无赖说,“都结痂了,肯定不疼了。”
林笙心道,那你还问。
“北边你不习惯吧?”他在外边树上挂了这么多天,如今终于踏踏实实地抱到人了,无论如何今晚都不会放开,发梢的水汽还沿着腰后的窝窝往下流,被孟寒舟一掌揩去,“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林笙感到比暖炉还热的地方,心里不由骂了他几句,不仅胆子大,还畜生,反说:“你问我?我刚洗完澡,本来是要穿上的……结果你突然进来。”
孟寒舟低声含笑,双眸润亮地仰头视他:“都湿了,那就别穿了。”
他抱着人往暖烘烘的榻间去,一松手,林笙后仰着倒在软褥上,不自觉往后靠了靠,孟寒舟随即屈膝上来,又将他片刻不离地欺住。
作者有话说:
第220章 玉洁清心
林笙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半张的唇就被他掠去,呼吸也只能随他掌控。
紫微宫还没用上他们的石烛灯,只燃着一盏小小的铜烛台, 烛火昏昏不明, 将两人的身影越映越近, 直至拧绞成一团。
两人气息微乱, 孟寒舟伏在他身上, 捋过一把他的腰, 咬着耳朵心疼地问:“这才几天就瘦了,紫微宫这么阔绰, 这群道士不给你吃饱吗?”
林笙由着他咬,揽过他的脖子, 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自然没有在你那里吃得饱。”
孟寒舟手下一顿, 没轻没重地把他掐着了,眼里流出一点焦灼黏热的情色,烫得人皮肤发紧:“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林笙不答,微微偏过头, 他焦灼更甚,就把人翻过去扣住, 将满背铺着的发抚到一侧, 低头去吻他后肩背上那枚小疤, 呢喃地追问:“……是不是啊?林笙,你告诉我。”
“不是。”林笙压低了声音,已经愈合差不多的刺伤,复又微微地灼痛起来。他将脸颊埋在柔软的枕中, 声音带着几分闷意,“我明天还要陪国师出席法会, 你不要乱来。”
孟寒舟抵在林笙背上,将他的脸扭过来,唇瓣再次覆了上去:“本来没想乱来。可你故意说那种话撺掇我……”
“你要是没这种心思,就不会被人撺掇。”林笙眼下压着一弧烛光,仿佛莹莹的月,他耳颊忽地湿红,想坐起来却被压得动不了,“你别蹭。”
“蹭也不行?可我想你,这么久没见,想得厉害。”孟寒舟有几分无辜,他的苦思和精力都无处释放,“我每天只能拿千里镜看你。你知道要找一棵能看得见你、还不被发现的树,有多不容易么?那千里镜隔着一层颇黎,很不真切。”
林笙咬牙道:“谁让你看了。你明明看得见我一举一动,还让雀鸟来传话,你是故意的……”
“那我想你怎么办啊。你拆信看的时候,表情明明很高兴。你也很想我,对不对?我也想你。”他不住地重复这几个字,亦用骨血皮肉的厮摩来加深这几个字,带着几分哀求,“好想,好想你。”
“……”林笙神思随烛火漂游着,他实在听不得这种煽风点火的话,败于下风,“好了,你别念了。”
孟寒舟覆过来,忽然问:“那我与你说正事?你见到那个白毛老狐狸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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