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李佑欲言又止地叫他管好孟寒舟,林笙嘴上没问,其实心里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笙昨日烧糊涂了,但没有完全丧失意识,隐约还记得孟寒舟将他抱起来走动的感觉,也恍惚闻到了山庙风中夹杂着血腥味,和火焰烧灼的味道。
那种很重的鲜活的血腥味,是一般气味都掩盖不住的。
那时候孟寒舟不许他摘下蒙眼的黑布,林笙当时虽迟钝,但再后知后觉,加上李佑今日的反应,也能想明白孟寒舟到底在破庙后院干了什么。
孟寒舟疯起来没个谱,但疯完了又怕他害怕,不敢让他知道。
就像装半身瘫痪这事,如果没有这次的契机戳破,林笙毫不怀疑,孟寒舟这人是有本事装一辈子的。林笙不喜欢用坏念头去琢磨别人,但在孟寒舟身上,他不得不被逼着多花三分心思。
林笙闭着眼,躺了一会,最后还是不放心,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走到偏房去,伸手在孟寒舟身上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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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张开眼,看到林笙坐到床边,搅动着一碗药。
“……我怎么了。”孟寒舟感觉好像做了个梦,但是梦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有一小段时间被凭空掐断了,他发现自己依然在偏房里,身上却多了一角被子。他慢慢凝聚视线,觉得身体有点重,他看见林笙穿着单衣就坐在这里,有点着急:“你怎么起来了,你还没有好。”
林笙将他按回床上,将盛药的匙子喂他嘴里:“你病了。昨天是不是一夜没睡?”
孟寒舟有点不明白:“我怎么会病?”
林笙:“还不是你——”
孟寒舟闻言抬起眼睛,林笙目光扫过他略浅的唇,说不出口,闭上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又舀了一勺药塞他嘴里:“别装傻,自己心里明白,把药吃了,别让我喂你。”
喝完药,孟寒舟的低咳压下去几分,便捉住了来试他温度的手,林笙眉心一跳,反应慢了半拍,就已经被他一块带到了床上盖上被子。他掀了两下没有掀开某人,反被累得气喘了两声,恼道:“起来。”
孟寒舟哪里肯起,却也没有继续动手动脚,只是将他揽抱着,小心避开了他受伤的那侧手臂:“对不起,我以后不骗你了。”他将下巴抵在林笙未伤的这侧肩膀处,“我头好晕,你就不要再赶我了……”
脉象昭示孟寒舟只是被传了轻微的风寒症,并没有重到头晕不起。
虽然他内里虚是真的,有几分外强中干的意思,之所以能被轻易传上,也是源自先前在破庙里就强行透支了体力。
林笙都还没有算完他装瘸的账,他就给自己来这一出。
他将搂在腰间的手往外扯了下,疼得孟寒舟吸了口气,他见状不得不松开手,但将孟寒舟掌心翻过来看了一眼——孟寒舟拇指内侧的指节被勒出了几道细长的伤痕,延伸到虎口。
饶是林笙不会武艺,也看得出这是空手拉弓留下的痕迹。
拉弓射箭要带拘弦扳指,但孟寒舟没有。这弦很硬,平日可飞射百步用来震慑夜间宵小,勒得深了,会破皮见血,再深一些,没有防护的情况下,还有可能勒穿皮肉见到骨头。
孟寒舟见林笙忽然不反对了,就顺势靠在他身上。他昨夜看了林笙一宿没有睡,眼下黑气浓重,也有点没力气,但仍不忘箍着林笙的腰,像缠抱着一只大号的软枕。
这会儿就不觉得手疼了,敢情这手疼是专门为了给他看的。
林笙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还是会心软,抬手不知道该碰哪里,半晌无奈地将手落在他肩膀上,不知不觉就这样睡了过去。
翌日晨起,林笙又好了五六分,只剩下鼻子还有点不通气,只能侧靠着睡,才会不那么憋闷。
林笙睡得半沉,被身边的动静给弄醒了,他伸手推开了颊边的人,埋怨道:“你感冒了,不要啃我,像只小狗。”
孟寒舟醒来发现林笙还在身边,心中愉快,便往林笙肩窝里拱了拱,做小狗就做小狗。他不知道感冒是什么,想了想大抵就是指风寒,低头在林笙颈边蹭了一会才说:“有什么关系,你也是一样的病。”
“不可以。”林笙将他脑袋推开一点,“病情会加重。你要不是起了贼胆,非要贪这个,也不会遭这波罪。还不吃一堑长一智。”
这话等于承认了林笙记得那晚孟寒舟亲他的事,两天过去了,林笙虽然没有提这件事,但也没有因此责骂他。孟寒舟目光闪了一下,不禁露出一抹期待:“那病好了就能……唔。”
林笙将他胡说八道的嘴捂住了,将视线转向一边,他觉得孟寒舟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不要得寸进尺……你先病好了再说吧!”
孟寒舟捉下遮在嘴边的手,贴在唇上亲了亲,就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那我现在只抱一下,我明天……明天就好了。”
他躺在林笙身边,呼吸渐渐平稳。
才到晌午,方瑕哼着小曲一颠儿一颠儿地提着食盒来了。
食盒里是他叫府上厨娘专门做的对伤患好的膳食,还有特别补身体的汤羹,连馒头花卷都捏成了特别可爱的样式。
想到前一天孟寒舟腿不瘸的事情败露了,林笙肯定会与他大吵一架,说不定现在他们俩已经闹掰了。
笙哥哥还病着,病中的人最是脆弱,这时候一定非常难过。
他更应该前去床边照顾他、感动他,让林笙看出比起会骗人脾气还凶的孟寒舟,还是自己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最值得托付的人。
想到这个,方瑕高兴得都睡不着,一大早就起来指挥厨房做饭,还掏出先前整理的聘礼本子,浓重地又添了两个玉如意上去,眼瞅着自己再娶笙哥哥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出门走在路上见了脏兮兮的乞丐,都多赏了几枚铜钱。
哎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方瑕心情大好地来了小院,甜甜地叫了声:“笙哥哥!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林笙在床边翻看之前孟寒舟整理的万物铺的账本,闻声放下了册子,抬起头来:“方小公子?”
方瑕一进门,就傻眼了。
为什么,躺在床上的成了孟寒舟?
作者有话说:
舟子:不被偏爱的人才是小狗。再说了,小狗的好,你们都不知道。
舟子:凤霞,你也可以选择在床边照顾我、感动我……
凤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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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赴满岁宴
林笙瞧着瘦弱, 但其实身体底子还不错,在家里养了四天就回医馆了,只是肩臂上的淤伤短时间消不掉, 还在日日涂药。倒是孟寒舟白长那么大个子, 结果病去如抽丝, 吃了七天的药才好得差不多。
病好后, 林笙仔细查看了孟寒舟的腿, 他虽然生气孟寒舟瞒着他, 但经过他治疗的病人如今可以行走自如,这么久的针药都没有白用, 他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欣慰的。
裤腿被卷到了最上面。
孟寒舟看着林笙手沿着腿上的经络肌肉滑过,这里捏一捏那里敲一敲, 看得非常仔细, 每一寸都没有放过。温热的指尖一点点拂过,他知道这是为了检查,但当手指划到紧绷的大-腿根的时候,孟寒舟还是腿心一跳, 扣住了林笙的手腕:“还要摸多久?”
“……”林笙听到他沙哑的嗓音,将手收了回来, “确实恢复了很多, 但肌骨力量还是差了一些, 以后要有条不紊地锻炼,像上次在破庙……”他停顿了一下,绕过那件事,“超支体力的事不要再做了。”
孟寒舟看他起身, 立刻将裤脚放了下来,挪了挪身体, 拽过被角压-在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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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照常要去医馆,进了诊室他掏出笔墨坐在一张小桌上,整理药方。
崔郎中从窗口往下看了一眼,见医馆对面的铺子檐下站了个挺拔俊俏的少年郎,只见他靠着墙角左右观望了一会,不知道在等什么,大概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离去。
崔郎中之前见过这个孟郎君几次,当时也以为他腿有残疾,还心中感慨过,没想到并不是真残,只是暂病而已。他奇怪地问林笙:“你家里那位小郎君腿已经好了?我见他最近每天都来接送你,而且每次来都会站很久才会走。下次若是他要等什么,可以叫他上来,外边天热,容易晒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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