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雀能吃苦,逆来顺受,无论对他如何,只要给点不足道的好处,他就会忘掉一切疼痛继续留在他身边,做一个好用的奴仆。
孟槐发现他的本事,已经又是多年后的一次意外。
谁也没有想到,这只微不足道的小病鸟,后来会用这身本事帮了他大忙,只可惜也早早葬送了江雀的性命。
如今重来一次,再见到江雀,孟槐心下一喜,当然要早些将江雀囊入彀中,才能物尽其用。
只是没料到,半途竟杀出个人来,坏了他的好事,看样子是江雀现在的主人。
吉英看他眉头不展,提议道:“要不等天黑了,我偷偷把他绑过来给公子!”
“没脑子的东西。”孟槐恼火得连踹他都懒得踹了,烦得很,“你除了这身蛮力就不会别的?要不是看在以后你——”他一顿收了嘴,随手抄起桌上空盏就朝吉英扔去,“滚!”
吉英将杯子讪讪地放回孟槐手边,正灰溜溜地出去。
“回来。”孟槐又喝一声,将怀里纸张丢给他,“先去把这些药材买回来,再惹是生非耽误了胡御史的病情,拿你是问。”
“哦。”吉英接下纸张,跑着出门去了。
孟槐揉了揉太阳穴,闻到自己身上廉价油腻的酥油茶的味道,又是一阵恼火。他让客栈伙计给送了热水上来沐浴,并望浴桶里投了些熏身的沉檀之香,泡进水中,心头的烦躁这才减轻些。
许是他操之过急,还不到江雀身受重创流落荒野的时候。是他的东西,早晚会是他的,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胡御史,只要将他的病情治好,日后……
正沐在浴桶中放空身心,几乎昏昏欲睡时,出去多时的吉英突然一个莽子冲了回来:“公子!”
“……”孟槐被冷不丁一嗓子,吓得差点跌进水里,他七窍生烟地起身,“又怎么了!”
吉英隔着屏风看他,道:“这单子上的药,买不到啊。”
孟槐皱眉:“卢阳这么多家药坊,一个都买不到?”
吉英摸了摸脑袋:“药坊掌柜的说,这单子上的药材不常用,所以备的本就不多。前几个月卢阳才经了一场疫病,能用的药那时候都被官府调度,用的差不多了,现今也不过是才进货了些常用的药材。这些贵药,暂时没有。”
跑了这么多家药坊都没有,这该如何是好,孟槐忧烦地思索着。
吉英又想起来:“啊,不过,他们说,有个地方可能会有。”
孟槐简直恼火:“别大喘气,哪里?”
吉英想了想:“卢阳医局。他们说,医局新来了一位提领,重新整饬了医局,充补了药材,备的齐全。明日医局就要开司了,他们说这位提领是个心善的,我们要是急用,可以到那去问问。”
一听是医局,孟槐就松了口气:“既然是官办医司,想必会给我们开方便之门。”
作者有话说:
林笙:没想到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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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不一样
次日一早, 孟槐梳洗罢,方唤了吉英去取些朝食,就见胡御史身边的一名小厮匆匆下楼去。他出声叫住:“可是胡大人又发痛病了?”
“小孟大人。”那小厮闻声停了停脚, 忙朝他行礼, 一脸焦急地道, “正是。我家主人昨夜难得好些, 便吃了些夜宵, 今起又开始犯病了, 疼得下不来地。小的正要去厨房借灶,给主人煎药。”
孟槐摆摆手:“小心些, 去吧。”
小厮揖了揖身小跑着离开了。
吉英刚好从厨房出来,就见那小厮风风火火地进去。他拎了食盒回到房间, 见孟槐正在更衣束发, 他一愣:“公子,您这是要出去?不吃朝饭了?”
“不吃了,卢阳医局不是今日开司吗,先过去看看。把正事办了。”孟槐披上一件薄氅, 又多揣了几张银票在身上,便往外走。
吉英看看他, 又看看手里的朝食, 只好将食盒放在桌上, 偷偷拿了两个包子,一个叼在嘴里,一个藏在袖子里,匆匆跟上孟槐的脚步。
他几口把包子咽下。
卢阳的包子真不好吃, 馅儿比侯府的差远了。连脚下的地面都是尘土漫天、坑坑洼洼的,根本比不上京城的宽敞平坦的大道。
吉英踢开脚前的一块石子儿, 不解地问:“公子。吉英真不明白,您干嘛非要来这趟苦差事。还给那姓胡的老头儿找药……他才芝麻大的官儿。可您那单子上的药,昨儿个我问了,要全买下来,一副药就少不得要百两银!亏死了!”
而且那胡御史的病不是新病了,那是旧疾,多少年也没治好,一副药肯定是不够用的。吉英实在是想不通,公子已经是侯府世子,多的是名门贵子结交,何必去巴结一个七八品的御史。
孟槐拧眉叱道:“你懂个什么?以后在胡御史面前管好你的嘴,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便不要再跟着我了,去庄子上喂驴。”
吉英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孟槐瞪了他一眼后收回视线。
这次贺祎中途回京,留下未完的考课之事,确实不算个美差。这些府县偏僻穷困,路上奔波不说,也没什么油水,其他人都不愿来,这差事才落到老实巴交的胡御史头上。
孟槐是听说接下差事的是胡御史,才想了办法自荐随行的。
那御史胡德归为人木讷,品阶不高,平日不过是在御史台里写写谏疏、整理文书。若没有皇帝传唤,连朝议面圣都去不得。
然而,无人知晓,就是如此不起眼的一个老头儿,却有位令人咋舌的知交好友——三朝元老,太傅徐稀元。
这徐家祖上是开国功臣,出过三公二将,世代煊赫。徐稀元早年间也曾拜相,但不知何故却突然因病辞官,从朝堂急流勇退。碍于天子苦苦挽留,才勉强挂了个太傅虚职。
此后徐稀元虽隐于市,但朝野莫敢怠慢,皆尊他一声徐公。他门下学生遍布朝野,又是天子师,仍在朝堂和文坛相当有声望,他一句话,胜过许多官员的争辩口舌。
只是徐家门风肃穆,一副清风明月做派,徐稀元辞官后便不再与朝野官员往来——至少明面上如此。因此,令无数想要攀上徐公这根粗枝的新贵旧僚吃尽了闭门羹。
谁也想不到,御史台里这么个木木然的,混了几十年,才堪堪混到八品御史的胡德归,竟然与徐稀元私交甚厚——二人年轻时便是棋友,后来更以书信叙心,交谊甚深。
此事几乎无人知晓,直至孟槐一番血泪斗争后终于也位极人臣,那默默无闻了一辈子的胡德归病逝,徐公竟亲往祭奠,他这才知道两人还有这一层关系。
孟槐如今虽已取回世子身份,但尚在微末,不过是得侯府蒙荫先领了个闲散官职。
他想要通过胡御史,打通往徐稀元的这条捷径。若能得徐稀元青眼,让徐稀元出山为他背书,想必以后定能免去诸多辛苦,早日权倾天下。
若非是这般心思,他也不愿离开京城,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当什么随行官。
他原计划是通过这次公差,给胡御史留个好印象。卢阳本也不是他们的目的地,不料半途胡御史突发痛疾,走不得路,就不得不在此地停留。
这反而给了孟槐一个绝佳的机会,他恰好知晓一副专门治疗痛症的药方。这药方眼下尚未见世,是秘方,虽药材贵些,可若能治好胡御史的痛症,却是事半功倍的,这点药钱不足挂齿。
唯一没想到,卢阳竟连药材也不足。
……随着一阵喜庆的鞭炮声响罢,周围人三两结伴着从身边跑过,都是奔着卢阳医局的方向去的。
“这什么动静,这么热闹?”
“你还不晓得?是林小神医开诊了!这会儿正要放鞭炮呢!”
“真的?太好了,我得去为我娘抓些咳药!”
“等等我,我也去!”
孟槐好奇地搭话一名路过的行人,问道:“请问这位林小神医,是何方高人?”
那人将他上下一打量:“外乡来的吧?林郎中可是之前救过我们卢阳疫病的小神医,多少郎中见是发疫,走的走,跑的跑,只有林郎中搭了医棚,每天风雨无阻地给大家看病。而且他的药又便宜,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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