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边境动乱,无人可用,朝中争论究竟该谁领兵出征时,孟槐突然任了一名武人做先锋将军。这人不知来处,身披盔甲、脸覆铜面,上了战场后如天降之师,杀敌夺城如入无人之境,屡建奇功,给孟槐一党打下了无数政绩——但没有人知道,这位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将军,就是孟槐身边那个丑妇。”
孟寒舟心中已有猜想:“那丑妇,叫什么名字?”
林笙摇了摇头:“书中没写,只唤她丑妇。她本就不如那些貌美如花的女主角们,笔墨少,而且并没有活太久。”
“那丑妇的结局呢?”孟寒舟好奇。
林笙想了想:“替孟槐打了五年仗,旧伤复发后病死深宅,一生无子。书中又说,孟槐深情,特意给她立了块金字碑,还抬她做平妻,常常为她吟诗悼念。”
孟寒舟冷嗤一声,好笑道:“自己躲在京城荣华富贵,让女子去厮杀战场,生前连明媒正娶都没有,名字都不敢让人知道,死了倒装起痴情人,风花雪月吟诗作对起来。这算哪门子深情,我看不过是利用尽了,装装样子罢了。”
不过孟寒舟倒是听出来了:“所以你觉得,这无名丑妇就是桑子羊?”
林笙颔首,第六感告诉他,这当中一定有关联,毕竟全大梁能打仗的女子也没有几个。
若是如此,桑子羊杀人之事,就更加不简单了。
林笙暖和过来,又掀开被子起身穿衣:“等鸽子带人回来不知道要多久,我想再去看看那具被杀的尸体。说不定会发现些什么。”
孟寒舟支起身子,抱怨道:“你怎么对桑子羊的事这么上心?”
“好人本就不应该蒙冤。”林笙系上衣带,突然想起,推开房间门叫道,“魏璟呢!让魏璟与我同去,他该好好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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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等人来到官衙,正睡得香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魏璟垂头耷脑的,他实在是不想去看放了好几天的尸体。
林纾正在衙内官房翻阅往年的卷宗文书,听见通报心下一喜,忙叫人将他放进来,自己也起身阔步从里面出来。兄弟俩在阶下迎头撞见,林纾语气柔和:“小笙?你来找我?”
“林……大哥。”林笙还不太习惯叫他大哥,他说明来意,“我想再验验那具尸体,不知可否?”
虽说有点不太和规矩,倒也没什么大碍。
因为案中尚有疑点,尸体才押在验尸房,否则早该由其家人领回去了。但再搁就要胀了,也着实不太合适,今日林笙不来,明天估计也只能还给其家眷了。
“那跟我来吧。”林纾正苦恼没有找到此案的切入点,让林笙看看也好。便唤来了衙内的仵作,与林笙一同前去。
仵作想着巴结巴结县丞的弟弟,满面笑容:“尸首已放了数日,虽然天气冷些,还不至于腐败,但也……不太好看了。”
林笙点点头,验尸房内气味并不好闻,他接过一块浸了药汁的绢布覆在脸上,略掩去了味道,便走到那尸体面前,掀开遮尸的白布。
仵作已将这尸体看了很多遍,摇了摇头道:“干净利落,一击毙命,致命伤便是这头颅一侧的锤击。如今尸首已经生了紫斑,开始软化了,小先生若想看什么,这验尸簿上都有记录。”
林笙绕着尸体走了两圈,看了一眼致命的头骨凹陷伤后,又沿着躯干直往下看。
他接过验尸簿,根据簿上的记录一一对应尸首的变化,反向推测当时的情况。他翻到簿子后页,皱眉道:“为何没有记录当时阳-物情况?”
仵作似乎觉得他问这么大声,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便走近低声讪笑道:“与此案无关,又何须记录那些不要紧的……”
“什么叫不要紧的?”林笙不悦,只问,“究竟是起的,还是没起?”
仵作一怔,只好答道:“起了。但是男子么,那物什,死后复僵是常有的事。”
“死后复僵是常见,但并非人人如此。此人死时是仰面朝上,乃是重击毙命,瞬间死亡,并不是窒息死,缘何能死后复起?”林笙严肃地问,“到底是死后复僵,还是阳未衰?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阳挺,挺了多久,说清楚。”
仵作没见过这么较真的,咕咕哝哝了一阵,发现辩不过林笙,只好抄着手老实道:“……抬回来时就发现是挺的,约莫三个时辰散了。”
魏璟捏着鼻子看了一圈,没看太明白,又见林笙脸色不好看,便暗戳戳踱回来,小声问孟寒舟:“孟郎君,你看得懂吗?这个死前死后阳挺,是怎么意思?”
孟寒舟白了他一眼:“死时金枪不倒,意思是,他死前正在或者正要做那档子事。”
“啊?”魏璟大吃一惊,“可那位桑将军不是男子吗,这,对男子也能起……”他说着一顿,想到孟寒舟与林笙就是两个男子,也时常亲热,一时间又把后头的话咽下去了。
“别把他和我放在一起论,恶心。”孟寒舟嫌弃。
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天生就热衷同性的男子。
他对林笙也好、方瑕犯花痴也好,不过是特例罢了。
至少这个死者,据说生前就是个游手好闲、沾花惹草、喜好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子,可见是喜欢女子的。没道理会突然转了性子,大半夜跑去对素不相识、十年来头一次返乡的桑子羊发兴。
除非——
林笙眸中微沉。
除非,他早就知道屋中的人是女子。
林笙越想越阴暗,正掏了刀子,打算剖了尸体看看他胃中有什么……
这时,衙外小跑来一名衙役,看穿着,是在牢中值守的,他近来低声向县丞林纾说了些什么,并将几张纸交给了林纾。
林纾听罢眉间一蹙,展开纸张扫过,眉头更深。
林笙忍不住问:“怎么了?可是桑子羊的事?”
林纾屏退了其他人,才道:“桑子羊今日醒来,破天荒吃了东西,还要了净水梳洗,然后讨纸笔写了认罪书。说是与死者有私仇,故而杀人。愿认罪伏法。”
“这认罪书若是递上去,他有武职,徇私杀人,罪加一等,必定死罪难逃。”
“……”林笙将医刀收回,往孟寒舟怀里一扔,拔腿就往外走,“什么脾气,这么沉不住气。查都没查清楚,就上赶着送死。”
鼓鼓生风地走了几步,他脚下一顿,回头看了看愣在原地的林纾:“咳,大牢是往哪走?”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桑家有女
因桑子羊写了认罪书, 故而狱卒正在牢房中收拾笔墨。林纾等人到时,桑子羊正趺膝而坐,靠在墙边喝不知道哪里来的酒。
再看一百遍, 林笙也觉得她坐卧行貌都与男子无异, 怎么也想不到, 她竟是女儿身。
狱卒打量着他, 嘀咕道:“我听说你是个将军啊?你是欠人家钱了还是为了姑娘争风吃醋了?那吴水生是个街溜子不假, 也不能冲动杀人哪!年轻气盛, 糊涂啊!哎,喝吧喝吧, 搞不好就是断头酒了。”
吴水生就是那被敲碎了半边脑壳的死者。
桑子羊没有说话,只朝外抬了一眼。
狱卒跟着一回头, 猛地瞧见是林县丞来了, 顿时一个激灵,生怕他生气,忙一把抢回了桑子羊手中的酒坛藏于身后,磕磕巴巴解释道:“县、县丞大人, 您先前说别怠慢,我们才给他酒的……”
“退下吧。”林纾摆摆手, 屏退狱卒们。
桑子羊只当没有看见他们, 双手抱臂, 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不耐烦道:“你们还要问什么,不都写在纸上了吗。”
林笙从那狱卒手里拿回了半坛酒水,进去后, 他先回头请求地看了一眼林纾:“林大人,我想单独跟他说几句。”
林纾沉默片刻, 许是知道林笙不会乱来,便带着人出去了。孟寒舟正暗哂他是个不被看重的“假大哥”,下一刻,林笙就也将目光投向他:“你也出去等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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