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在嘴边,他一时却想不起叫什么了。
“不用了。”林笙摆摆手,“你的忠心小厮在我门前站了一天,非要我来看看你,让我劝你吃饭。”
方瑕又有点开心,又有点低落,被子底下两只脚搓了搓,小声道:“我现在不好看……”
林笙看他这么热的天,却盖着这么厚的被子,看来是虚得厉害,这才几天,脸颊都凹下去了,脸蛋上一点华彩也无:“同心,去给你家少爷端点清淡好消化的东西过来吧,我看着他吃。”
同心见方瑕虽然拧着眉毛,但却没有出言反对,忙高高兴兴地去小厨房,要了一碗少爷最爱喝的牛乳燕窝粥。
林郎中一来,少爷也肯吃饭了!果然林郎中最是管用了!
方瑕看着同心端过来的一小碗燕窝,勺子到了嘴边,他又后悔了,不想吃。
他往常每天睡前都要来一碗这个,现下却只觉得腥甜,抿了一小口后就想吐掉,转眼看到林笙正在看他,才忍着反胃给咽了下去。
林笙看看他的脸色,又看看他的手指,眉心蹙了蹙,忽然起身走到床边,用拇指压了压他的下眼睑。
方瑕忽闪了几下睫毛,也不知他在做什么,但就是很欣喜他愿意靠近过来,所以生怕林笙跑了,就动也不动地随他摆弄。
林笙又同样翻看了下另一只眼睑,突然问道:“你最近如厕有没有便过血?”
作者有话说:
舟子:老婆你害怕可以握我的手~
笙:(正气)不,我相信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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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笙哥哥
“啊?”方瑕被突然问愣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何况谁解了手还会去看那么恶心的东西?
林笙提出想看看方瑕的溺桶。
同心倒是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什么样的叫有血?反正特别显眼的鲜血是没有的, 不过那也是前几天的事了。这两天少爷胃口不好, 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所以一直没有出恭, 溺桶是空的……”
方瑕咳了两声沉下脸, 不叫同心说下去了, 在心上人面前怎么可以提这种肮脏的东西!
“那他近日可有吐血,或者可曾跌倒撞伤、与人打架斗殴过?”
“没有没有。”同心摇摇头, “少爷一直被关在宁心居里禁足,哪里都没有去, 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偶尔发发脾气,摔摔东西。就算是砸了物件,也是下人们来收拾,哪里有人敢和他动手。”
都没有?
林笙若有所思, 用手背触碰了一下方瑕的颈侧和肘内,感觉潮湿微凉。
遇到了看似奇怪的症候, 他一时犯起职业病, 顺势就将三指搭在了方瑕的脉上, 垂眸感受了一会,忍不住开口问:“其他大夫怎么说?说他这是什么病症?”
同心看他竟然把起了脉,这才记起林笙也是个郎中,不过他觉得少爷病情又不是什么机密, 告诉他也无妨,忙回答道:“说是和泽少爷一样的虚劳弱症。就是什么……阴阳亏损, 五脏衰退之类之类的话,林医郎,我就记着这么些词儿,咱也不懂。”
林笙侧头:“虚劳?”
所谓久病为痨。
先天禀赋不足,或者后天失养、邪毒内侵,所致亏虚日久不复,久而久之才发展成虚劳。是消耗性的病症,但方瑕之前还活蹦乱跳,怎么可能十来天的功夫,就患上虚劳?
林笙翻开方瑕的手,轻轻掐住了他的指甲又松开,过了好片刻,甲床才恢复成极淡的粉色,淡得几乎要与月牙痕融为一体。
“病程太短了,虚劳有些牵强……”
正沉思着,许是把琢磨的心声说出了口,被珠帘外的郎中们听见了。
一个方脸老郎中多瞧了林笙两眼,见他眼生,却也在给方瑕把脉,扬声道:“你也是来为小公子看诊的?小友师从何人,难道对小公子的病情有什么见解?”
林笙发现方瑕指缝里布着奇怪的小红点,没来及细看,只好先起身应对:“晚辈是崔郎中新招的医侍。方才查看方小公子的身体时,发现一些奇怪之处,可能……”
话还没有说完,那郎中就摆摆手将他打断了,语气不免带上几分高傲:“哦,崔鸿维新记在名下的那个就是你啊。”
还以为这小子是周府从外地请来的什么名师高徒,原来只是崔鸿维手底的跑腿仆从,那崔鸿维自己也不过一个外乡来的看小儿病的平庸大夫罢了。
郎中身边跟着自己的药僮,闻言也讥讽说:“区区才入门几天的医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什么时候华寿堂的规矩,轮到医侍也能自己出来看诊了?”
同心忙解释说:“林郎中是来看望我家小公子的。”
“怪不得,原来是来抱大-腿的。”药僮低头忝笑道,“先生,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了,周老爷那边还在等您请脉,咱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林笙:“……”
林笙当他们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所以才尊尊敬敬好声说话。
面对病情,即便是才翻三天医书的门外汉,也可以发表自己的见解啊,就算说的不对,大可以心平气和探讨,对方反而无缘无故就张口指责,一副高师下凡的姿态,好生让人讨厌。
“既然大家说是虚劳,敢问各位大家,何为劳?”林笙掀开珠帘走了出去,问道。
那药僮瞪他一眼:“你竟然敢顶嘴?”
林笙将他攘到一边:“因虚致病,因病成劳,以病致虚,久虚不复,五脏亏损,是为劳。那么又请问,方小公子因何致病,因何成虚,亏损何脏?——既无由致病,无病可虚,无脏可衰,那劳从何来?”
“……”那高高在上的“名医”被三连诘问,张了张嘴,又踌躇闭上,只说,“他与周家小公子是同一种病。”
方小公子病情确实颇为怪异,但他与那个周兰泽一样,都是毫无缘由的出现脉象弱而不及,继而头晕心慌,卧床不起。那周兰泽本就娘胎带弱,后来就患上这虚劳怪病,与他病情相似的方瑕,自然也应该是。
只是周家小公子从能走能跳,到卧床不起,用了好几年的时间;而方瑕却只用了十来天,病势更为迅猛。
林笙还没有见过周家公子,自然无从比较两人病症。
他只相信眼前所见。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是个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大夫,听他们争论了一会,才出声和稀泥道:“那依小友所见,这方小公子的病是什么缘由?可说来听听。”
林笙道:“病本尚未可知,但标象乃是失血过多所致的气血亏虚。”
先前的名医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来,忍不住笑了一声:“黄口小儿,此处又非战场,何来的失血过多一说?”
“方小公子面黄头晕,动则气短,如今触之皮肤湿冷,双睑发白,指甲亦按之苍白,脉象也细弱无力……这都是血亏之象。”林笙,“加之他总共病了不过十来天,亏虚得过于快速,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失血过多。”
“各位想必几天前就来诊治了,可见了方小公子的便溺情况?”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均没有出声。
方瑕的病像乍一看几乎与周兰泽一模一样,周府又有那样的病史,几乎所有人都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方瑕是发了怪病。
问倒是问过一嘴,但谁也没想到亲眼去看方瑕的溺桶。
林笙摇了摇头。
没有看到方瑕粪便的情况,就不能判断究竟有没有便血或者黑便,毕竟同心只是个小厮,描述的也不会很准确。且方瑕也没有受伤的病史,内脏出血的可能性也不大……没办法找到失去的血去了哪里,这就是怪异之处。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生病,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贫血。
林笙一顿,忽然想到什么,忙走回床边,拿起方瑕的手仔细地翻看了一遍,又让同心将他软袜褪下,看了看脚趾的缝隙。果然发现了和手缝里一样的小红点,像是什么疹子愈后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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