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个妇人推开人群中冲了出来,哭嚎着亦扑到县丞脚下,磕头喊道:“儿啊,我的儿啊!里面肯定我的儿!大人,你要为我儿做主啊!”
县丞拧着眉头看着他俩,班头叱了声“放肆”,赶紧叫吏卒去把人拉开。
吏卒捉了那哭嚎的妇人,还要去拿方瑕——
刀兵无眼的,魏璟怕吏卒将方瑕也当做闹事的捉进大牢,忙上前两步,赶在吏卒将他按住前给扶了起来:“县丞大人,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魏璟将他拽回人群,林笙掏出帕子,忍不住也轻声责备了两句:“这里不是上岚,你别太鲁莽了。”
方瑕也知道轻重,被林笙狠狠用帕子在脸上拧了一把后,揉了揉屁-股小声嘀咕:“我不是故意的,可我担心桑哥哥嘛……真的不能进去看看吗?”
那县丞本要进去,但无意间顺着方瑕,看到了拿帕子给方瑕擦脸的林笙,他脚下一顿,盯着林笙看了一会,突然眉头一皱,阔步走了过来。
孟寒舟立刻上前半步,护在了他们面前。
县丞没动,隔着几步距离,迟疑几分,开口唤道:“小笙?你怎么在这里。”
林笙一顿,回头看了过去,他望着对方,又看看左右,确定他是在与自己说话,有些不确定地问:“县丞大人是叫我?”
县丞听他如此陌生的语气,一时间有些失落神色,他随即注意到了挡在林笙面前的孟寒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朝他伸手道:“小笙,过来。”
林笙一头雾水,倒是孟寒舟打量着他的眉眼,沉思片刻。
这般年纪,这般官职,又对林笙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只能是那个人了,他略一拱手道:“原来是林大人。”
林笙愈发迷茫,在孟寒舟身后小声问:“哪个林大人?你怎么又认识了。”
“你也该认识。”孟寒舟偏了偏头,也小声提醒他道,“咱大舅哥。前两年考了功名,被发到京外做官。”
林大人耳尖,听到“大舅哥”三个字,脸色更是阴沉。
“……”
林笙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那个在原书中只活在旁人口中,基本没怎么出场,只在林娴嫁入侯府时象征性露了一面的林家长子,林纾。
这位林家长子,书中说他从小就好学善思,文采斐然。林家这辈除了林笙的爹混上了京官,余下的族中小辈就没几个是读书的料,更别提能考得功名,简直是后继无人。
好容易才结了林纾这么一颗硕果,可称得上是全族的希望。
林家精心供着他、养着他,指望他能为林家光耀门楣,倒是没想到在擅长圆滑处事的林家里,养成了一个芒寒色正、千仞无枝的性子。
林纾考试本是前三甲,却因为在殿试上过于直言不讳,犯了某些人的忌讳,没能落得京官,被发派到外边美其名曰“历练”。
也不怪林笙对他记忆浅薄,书中他就没怎么露过面,而且他少时就跟随老师住在山中书院,极少回家。
不过,林笙潜意识里感觉,原主“林笙”好像并不是很讨厌这个长兄,也许是因为,这个大哥并不歧视他母亲是婢女出身,每次家书都会问一问他过的如何,会给他捎带漂亮衣服和小玩意。还会在林娴与他争夺撕扯时,而叱责林娴过于跋扈。
不过这个林家长子实在是没什么存在感,甚至到了最后,也没有凭借“妹夫”孟槐而博得什么官职。他就像林家的一个另类,被草草一笔带过,没有了下文。
班头察言观色,笑笑地问:“大人,这位是……?”
“我弟弟。”林纾言简意赅,仍将目光落在林笙身上,“小笙,我一直在找你。你怎么来了绥县,是来找我的吗。田班头,带他去官邸稍候。”
“哎。”班头乐得跑腿,便过来请林笙,“林小公子,您跟我走吧。”
林笙一时半会哪里解释得清楚,不过趁这个机会,他道:“那里面有我一个朋友,还有我的病人,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病人?你何时会看病了?”林纾身形停住,狐疑地看了看他。
班头一琢磨,马上道:“桑家是有个瘫痪在床的儿子,也差点遭了凶犯毒手。”
正说着这事,桑家院子里就跑出来个吏卒,匆慌向班头道:“班头,不好了,屋里桑家那个儿子突然抽搐起来,瞧着吓人,是不是找个大夫来啊?”
已经闹出了一桩人命,再死一个就更麻烦了,班头赶紧地朝县丞大人请示。
林笙道:“我就是大夫,让我进去。”
周围人头济济,林纾还有一大堆公务等着处理,这会儿确实没时间深究这些,他犹豫片刻,朝林笙点点头:“过来吧,但是跟在我身旁别乱走。”
林笙拽上方瑕和魏璟,说一个是药僮,一个是助手。
他拖家带口,但还没来得及给孟寒舟编造身份,林纾已经伸手将他拦下,视线冷冷地扫过孟寒舟牵着林笙的手:“孟公子,请自重。”
孟寒舟:“……”
眼下还是进去查看情况要紧,林笙眼看林纾将他认出来了,只好抽出手来,拍拍孟寒舟的肩膀:“孟公子,委屈你在门口自重一会儿,我们进去看一眼,马上就出来。”
孟寒舟:“…………”
作者有话说:
舟子:我把大舅哥放心上,大舅哥把我栽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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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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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桑家命案
孟寒舟一脸郁闷, 望着林笙带着他们两个进去了,而他与那个谄笑的田班头一块儿站在门外,大眼瞪小眼。
绕过前面的影屏, 林笙进到桑家的小庭院中, 虽然从外面听见了一些流言, 但真正见到现场, 他还是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
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布着赤色脚印, 到处都是溅撒的血痕。
庭中草席上横着一具尸首, 用麻布潦草盖着,但冷风一卷, 露出了部分底下的可怖真容——只见是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头颅以一种扭曲的形状拧巴着, 半边脑壳被几乎锤碎, 凹陷下去,红红白白的东西顺着席子的空隙流进石砖缝中。
死状确实惨烈,但死者并不是桑家人。
“天啊!”魏璟没有防备,一下子就正对上尸体那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吓得心脏都停了一拍,立马回头捂住了方瑕的眼睛:“小孩子别看, 看了要做噩梦的!”
方瑕确实不敢看, 但小心问道:“死的是谁?桑哥哥吗?”
魏璟说不是, 他才放心下来,眯着眼睛绕着尸体过去,才扒拉开魏璟的手,去找桑子羊在哪儿, 想看他有没有受伤。
引着县丞林纾进来的吏卒,指着一个方向道:“那就是凶犯!”
林笙闻言看过去, 虽然心中已有预料,但瞧见那人真是桑子羊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震惊——这位桑将军之前看起来如此温和宽厚,不像是冲动杀人的性子。
不过此时,他席地坐在庭前石阶上,猩红着眼,阴沉不语地擦拭着他那双锏,额前碎发零落,脸颊横抹着一道血痕的样子,确实让人感受到了几分战场杀气。
那田班头说已经将凶犯包围拿下,现在一看,不过是几名兵卒隔着两步距离将他团团围住。许是他气势煞人,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上去捆他。
这哪是兵卒将他包围,活像是桑子羊一个人包围了他们。
要数没心没肺,还是得方瑕,他松了口气跑过去:“桑哥哥,你没事太好了。这人死的好可怕……”
桑子羊半挑起眼,瞧了一下面前小绵羊似的少年,依旧垂头继续擦着锏:“可怕吗?我杀的,用这个。”他说着举起手中锏晃了晃。
方瑕一愣。
周围几个兵卒见他动作,一个激灵唰一声抽-出刀,纷纷防备起来:“别动!”
桑子羊笑了一声,将这只擦得干净雪亮的锏放在身旁,又拿起另一只来继续擦拭:“你们不用防着我。我不会走。再者说,我若真想走,只凭你们几个,拦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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