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以后还是要注意,脖颈是很脆弱的地方,你们当兵的就算避免不了动手,也要记得关键时刻护着脖颈后脑。”林笙叮嘱他们。
两人跟复制粘贴似的,齐刷刷地点头,小贺马上想到大夫不让乱动,两手啪一声,一把夹住了阿远的脸颊,不让他动了。
然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笑起来,半天才想起来给林笙付诊金。
阿远跪在通铺底下掀开稻草席,竟然有个小墙洞,他伸手掏出个荷包,从里面拎出了一串钱,想了想,虽然舍不得,还是将整个荷包都塞给了林笙:“郎中,这都给你!”
林笙看这荷包上用粗糙棉线绣着只小兔子,针脚有些歪扭,但密密麻麻很是细致。他想起小贺说过,阿远不过是个新入伍的大头兵,家里有妹妹,想来这寒酸的小钱包就是妹妹亲手绣的。
荷包都磨毛了边,绣的兔子也发黄了,可见他很珍惜,用了很多年都没舍得换。
林笙喜欢钱,但并不喜欢从本就疾苦的人手里抠钱,他便只按照六疾馆的标准,从里面取了十个铜板,余下的依旧还给对方:“我在上岚县六疾馆给人看病时,也是收十钱。”
两人又同时惊讶了起来,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便宜的大夫。
林笙看他不好意思接,便自然将荷包放在了桌上,想起来道:“我的药都在药箱里,药箱在车上没拿下来。你稍等一下,我去——”
还没说完,他发现桌上那只没来得及喝的茶碗里,水面微微荡起了数层波澜。
下一秒,屋外的铃铛细微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铃铛串了电似的,接二连三地开始摇动、阵响!
林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地震了,立刻就从屋内退到室外,他抬头看向四周,见只是山脚附近的铃铛在晃,但山上更高层的那些铃铛依然纹丝不动。
天上白云悠然,四周草木和顺,只有一些鸟兽被惊飞,似小黑棋子一般洒得满天空都是。
小贺和阿远也跟了出来,左右看了看。
但不过三五息的功夫,铃铛就不响了,很多士兵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又都回归了平静。大家都没当回事,很快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阿远又等了小片刻,见真的没事了,才安慰林笙道:“应该只是穿谷风,不是地动。”
林笙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不安又来了,他说不上那种滋味,也没怎么听阿远说了什么,下意识扭头看向校场尽头,寻找孟寒舟的身影。
“郎中,你别害怕,这里经常发生铃铛误响。”小贺也说,“外面太阳还挺毒,你到里面再喝点茶水吧,一会儿他们酒搬完了,我来叫你。”
林笙盯着那矗立在摊位后方的稻草人箭靶,翕动着张了张嘴。
小贺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林笙往校场里走,眼睛四处乱看,“他不见了!”
小贺没明白,只好紧跟上去:“你说谁,是那两个和你一起来的人吗?”他眺望了一下,向秋良指去,“那不是还在那儿站着吗?”
林笙也看到秋良了,但只有秋良,他一路小跑过去:“秋良!”
秋良回过神:“林医郎?你跑这么快有什么急事?”
校场看着不大,真横穿过来还有些距离,林笙跑得有几分气促,他顾不上平缓气息,左右看了看,急着问:“孟寒舟呢!”
秋良向另一个方向瞥了一眼,说:“孟郎君说好奇矿洞长什么样子,就跟着刚才一批换岗巡逻的士兵一块下去了。”
“他下矿洞了?”林笙皱眉,“他一个人?”
秋良点点头:“是啊,底下我小时候去过。下去还要给人家好处费的,他们要钱黑着呢,我舍不得。孟郎君说没见过,下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了。”
他注意到林笙脸上的不对劲,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有些心虚起来:“林、林医郎,是怎么了吗……”
“刚才铃铛响了,你听见了吗?”林笙道。
他说着,眼睛却不停地寻找矿洞的方向。
可他只看到来往士兵,根本不知道矿洞在哪里。
“听见了,不过士兵们都说只是风吹的。”秋良说到这,才意识到林笙为什么着急——孟郎君刚下了矿洞,铃铛就响了。
他忙说,“没事的林医郎,那铃铛听着就响了一两下,不会是地动的。而且真要是地动,这会儿底下早乱起来了。你放心吧……”
话音未落,忽然从一片小坡后头蓬头垢面、连滚带爬地跑出几个人来,全身乌漆嘛黑,边跑边大喊:“不好了出事了,塌方了!塌方了!矿底塌方了——!”
一时间嘈杂四起,继这几个人上来后,后面陆陆续续又呛咳着爬出来不少人,多半一出来就心有余悸地瘫坐在一旁,余下的则打叠起精神开始奔走相告:“底下埋了好些人,快、快抄家伙,下去救人!”
什么叫一语成谶……
秋良吓得一下子傻在了原地。
他呆了一瞬后,赶紧看向林笙。
但上一刻还站在自己身侧的林笙,此时却忽然不见了踪影。
“林医郎?林医郎!”秋良也顾不上这杂货摊子了,只恨不得打刚才乱说话的自己两巴掌,他忙丢下东西,先去找林笙,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而此时,林笙绷着一股气,逆着向外跑的一群人穿行,不住地推开周围吵吵嚷嚷的人影。很快他看到了一个黑漆漆、冒着凉气的洞口,用木架搭起的支撑架顶着天地。
不住有人从里面相互搀扶着撤出来,有士兵,也有劳役。
有人在人潮中发现了逆行的林笙——也很好发现,在一群脏兮兮的人当中,唯独他一身雪白,裹着洞外熹微的光芒,却一股脑地往里进。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一把抓住了他:“小郎君,里边有一块塌了,别人逃命还来不及,你干什么去!”
林笙听到塌了,他知道塌了,但听到“逃命”二字心口还是震跳了起来,他看向面前的老兵,勉强抑住心神,问他:“有个外人跟着巡逻士兵下去了,你看到没有?”
外人?
老兵想了下,把手掌举过头顶比划了一下:“似乎是有一个挺年轻的郎君,这么高,蓝衣裳。”那人他印象深刻,不仅是因为面孔陌生,而且实在是高挑,在矿洞里都得弓着腰走。
“对,是他!”林笙眼睛一亮,“他说下去看看矿洞就上来。他是不是早就上来了?”
老兵面色凝皱了几下,眼神也似有似无地闪向旁边:“这……我不清楚,我就瞧见了他一眼,后来塌方,底下乱得很,又是山石又是水,谁也顾不上谁。”
林笙心头础的一声:“水?什么水?”
老兵气愤道:“就这塌方,也不知道是哪个队的,凿穿了地下水脉——那大水一下子就冲破了石壁,跟灾洪似的,裹着碎石泥巴,沿着矿道到处横冲直撞!别说是人,连矿车都被卷的砰砰乱撞!”
林笙瞬间心里凉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塌方
隧道和矿洞最怕的就是突泥涌水, 一旦发生,不仅危险程度高,而且救援困难。仅是石土塌方, 还有可能因为石块堆叠支撑起的缝隙, 让空气能够流入, 被困者有机会等待救援。
可突泥涌水会填充石块缝隙, 阻隔仅剩的氧气, 让被困的人无处可逃, 窒息而死。
老兵在面前还一直絮叨着什么,还晃了晃林笙的肩膀。
林笙耳朵里尽是嗡鸣, 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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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良一路追过来,也大概听说了矿下塌方的境况, 越是听他们如何形容塌方时的轰鸣声, 他越是心惊胆战——
以林医郎和孟郎君那么形影不离的关系,现在孟郎君下落不明,林笙别会一时激动,也跟着冲下去吧?要是他们俩都出了事, 秋良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跟大家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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