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再露出腰间的玉坠子,吹嘘着他那做官的亲戚给他谋了门肥差,他嫌那活儿日日点卯太累了,让换个清闲又有油水的衙门。
鸿运赌坊一听,这说辞,简直和自己这边一模一样。
他们终于发现自己被骗了,加上今日听闻陈景要跑路,便忙不迭地叫了十几号人来讨-债,生怕自己也弄丢了人,和东家没法交代。
陈景慌忙摇头,可惜嘴被封住了,只能唔唔乱叫。
谢夫人听得捂住胸口,指着陈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桃枝忙扶住夫人,朝地上五花大绑的陈景唾了口唾沫:“呸!怪不得跑我家献殷勤,原是一早就打算来骗娶我家小姐的!瞧着人模狗样,原来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东西!”
谢大人清贫,但谢夫人身资丰厚,俱是当年娘家大疫后父母留给她的,有宅子有田产。谢大人清高,觉得动妻子私产嫁妆的男人没本事,这些年一直没怎么过问这些。
谢家上下开销不大,谢夫人也懂得维护丈夫官声,从不奢靡,所以这些年只派家仆默默打理着这些,没怎么动用。
谢夫人节俭,一身衣裳能穿数年,只有在女儿身上舍得花钱,从小把玲珑捧在手心里。
谢家夫妻只有谢玲珑一个女儿,此后也恐怕再难添子,所以待这夫妻百年之后,这些钱财终将落到谢玲珑手中。
所以谁娶了谢玲珑,那便等同于娶了个钱袋子。
搁姜麟生这种傻少爷,或许还会嚷嚷着“钱算什么,我就喜欢玲珑”,但搁在陈景这种喜好吃喝嫖赌、花钱如流水的人身上,那简直就是把宝库钥匙,怎能不心动。
“真是畜生,竟然骗到谢大人府上……”
“可不是,连诋毁人家女儿清白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要是我,打死了都算轻的……”
他们这院子里闹闹哄哄,正争论着该如何处置这个陈景。不过大多数人,都是闲着碎嘴看热闹而已,毕竟本来也不是他们家的事。
这时,忽的墙外边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呵斥开道声。
林笙听着这嗓音耳熟,心想不能吧……落睛往门口一看,从门外踹开院门闯进来的第三波人,真是好巧不巧,果然是衙门里的老熟人,李佑。
李佑带着八-九个巡街的弓兵,一进来就看到了孟寒舟,顿时眉头一皱:“怎么又是你们?”他见着院子里人头攒动,地上还绑着俩人,眉心的川字就更加深刻了,“你们又是在聚众闹什么?”
上次山帮的事孟寒舟还没消气,现在看他就烦,懒得搭理。
倒是林笙起身行了个礼:“李役头。我们这是正常的医术交流。”
医术交流,交流出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来?
李佑还没说话,就从一堆弓兵身后钻进来个妇人,径直扑向院子中心的陈景,抱住就赶紧扯他身上的绳索,一边扑打他身上的灰尘一边可怜道:“哎哟,儿啊!”
谢夫人一看,正是陈景的娘。
李佑握着腰侧刀柄,这才道:“这妇人来衙门报案,说你们绑架百姓,动用私刑。”
绑架一事,前阵子因为林笙那桩,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快要到了考核政绩的时候,上岚县天远地偏,本就出不来什么大政绩,升迁县令早就不盼了,就盼着能安安稳稳度过去,无功无过续任罢了。
他才贴了告示说辖内升平,就又发生绑架案,当即便满头官司地让李佑带人出来查。
“嚯。”孟寒舟回头朝林笙好笑了一声,“这可是他娘自己报案,引来的官兵。可不是我干的。”
林笙瞥了他一眼,把他往回拽拽,心想你还卖起乖了。
谢夫人忙上前去,将陈景蓄谋骗婚一事的来龙去脉与李佑说明。一旁赌坊的人也赶紧好言好语,澄清自己只是来捉骗子催债,还顺势哭诉一番陈景四处冒充官员亲戚吃喝行骗的事。
而且陈景这些日子依旧在大手大脚地花钱,他家早在老家就还债还得家徒四壁了,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也是个谜呢。
李佑听完,狠狠蹙起眉来,但尚未查实,也不能就此武断定罪,他弯腰将陈景口中的破布拽了出来。
陈景当即就大喊:“大人,冤枉啊!”
李佑挥挥手,让手下弓兵上前:“冤不冤枉,回去查查知道了。”便让人将陈景、医婆等人带走,回去好好盘问。
孟寒舟都没过瘾,他还没算陈景污言秽语说要玩弄林笙的账呢,人就都被李佑给带走了。
嗤了一声,望着他们背影,隐约觉得好像是忘了点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斗技是进行不下去了,未防波及,幕布后的女子们都被好好地送离了此处。院子里也有不少围观的人也开始散了。
谢夫人心中气郁,也不愿久留此地,领上女儿也回家去了,走时还忍不住念叨了玲珑两句:“你真是,万一闹出什么事,你让娘怎么办?”
谢玲珑抿抿嘴-巴,有几分委屈,谢夫人叹了一声:“好了,这回回去能好好吃饭了吧?”
桃枝为小姐开心,蹦跳了两下,高兴道:“小姐,回去桃枝给你炖最爱吃的奶汁鱼吧!”
谢家母女两个依偎着远去了。
孟寒舟一回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想从侧面开溜,他忽的想起忘了的是什么,长腿一迈,三两步就上前去将那瘦巴老头儿给揪住了,提着领子拎了回来:“李郎中,您上哪儿去啊?”
李郎中一改之前趾高气扬的神色,赔着笑苦哈哈地道:“烂事都是那个陈景干的,我、我顶多算是,算是……诊错脉了。”
“一句诊错这事就结了?”孟寒舟惊奇。
老郎中忙说:“我我把他给的诊金都还给你们……”
孟寒舟笑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尚未验完的簿子,挨个翻给他看。没有验完的十号、十一号和十二号女子,李郎中又诊错了一个,而林笙的剖兔法则是全对。
他抖抖簿子,道:“我今早在赌盘上压了不少银两,我家林郎中,一赔十,如今估摸着赢来的钱都能再盘两个铺子了。我要你那点诊金有什么用?”
“那、那你想干什么?”老郎中哆哆嗦嗦地问。
孟寒舟视线朝他手上看了看,蓦地从身后不知道哪里抽出一把切水果的小匕首出来,明晃晃地在他脸前晃动:“不是比试前就定了赌约吗?输的那个,焚箱断指。你看,你是砍左手呢,还是砍右手——”
老郎中骇得倒吸一口气,立即把两只手都缩进了袖子里:“这这这都是读书人,喊打喊杀的多不好……”
孟寒舟脸色一沉:“先喊打喊杀要砍手指的,不是你吗?现在轮到自己了,便‘读书人’这样不好了?”他将老头儿往桌上一拍,拽出他的一只右手来摁在桌台上,“我这人不爱读书,可配不上称读书人。”
倏忽一道白光闪过,老郎中两眼一翻,吓得大叫一声:“啊——!”
“咚”一声。
老郎中整条胳膊都在发抖,手指更是颤得如筛糠一般,但预料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他脸色煞白地睁开眼看了看,见那锋锐利刃就插在自己虎口间,离食指不过几分距离。
轰隆一声,天际炸起一声惊雷。
紧接着瞬息,就有倾盆大雨落了下来,哗啦啦地浇向地面。
雷鸣之间,天光明暗一瞬,李郎中偏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郎,瞳色黝深如墨,眉色冷淡,如地府而来的煞神一般。他惊恐得一时间不敢动弹。
“哎,扎歪了。”孟寒舟可惜一声,“不要紧,再来一次,这回一定能找准。”
他拔-出插在桌上的刀,桌面便被扎出一个深洞出来,李郎中骇都骇死了,见他再度举起手臂,怂怕得两股战战,舌头直和上牙打架。
孟寒舟“嗖”一声划过匕首——
林笙轻声:“寒舟。”
孟寒舟一顿,匕首掠过李郎中的鼻尖,划出一道刀风。他啧了一声,将匕首在掌心转了两个刀花,闲懒地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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